第395章 冰咽血痕藏機弩,狂笑絕命震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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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腳下的步子猛地一頓。

那一腳踩下去反饋回來的觸感不對——不是實地那種沉悶的“篤”聲,而是一種像是敲擊在空木桶上的“咚”聲。

聲音很悶,順著腳底板傳上來的震動帶著一股子讓人心悸的虛浮感。

“停!全軍下馬!”

宋江厲喝一聲,甚至沒給親衛反應的時間,手中馬鞭倒轉,狠狠捅向腳下的雪層。

鞭梢沒入雪地,竟沒有任何阻礙地穿透了原本應是凍土的硬殼。

下面是空的。

“好算計,這白狼河不僅是墳場,還是個捕獸夾。”宋江眼皮狂跳,這地底下怕是早就被掏空做成了連環陷阱,只等他們這幾百斤的肉往上一壓。

幾乎是同一時間,被韓小義像拖死狗一樣拖著的蕭半語,突然不知哪來的力氣,那雙已經凍得青紫的手死死摳進雪地裡。

隨著他身體被強行拖動,指尖劃破皮肉,溫熱的鮮血混著黑紅的淤泥,在潔白的雪面上畫出了一串詭異扭曲的符咒。

就像是一道血色的引信。

“咚——!”

這一聲不再是腳下的悶響,而是來自頭頂。

兩側陡峭的巖壁之上,那個一直像雕塑般立著的雪鳩婆動了。

她手中的人骨鼓槌重重砸下,沉悶的鼓聲不像是在奏樂,倒像是在引發某種共振。

那頻率極低,震得人心臟發慌。

本就掛在懸崖邊緣搖搖欲墜的積雪,被這特定的聲波一激,瞬間像是脫了韁的野馬。

“轟隆隆——”

那是幾十噸冰雪崩塌的咆哮。

白色的洪流順著巖壁傾瀉而下,根本不給宋江思考的時間,瞬間將他們身後的退路填得嚴嚴實實。

“這老婆子找死!”

韓小義眼見退路被封,兇性大發。

他鬆開拖著蕭半語的手,提刀就要往高坡上衝,想先把那個敲鼓的薩滿宰了。

然而他剛衝出沒幾步,腳下的雪層突然崩起幾道寒光。

“崩!崩!”

那是機關被觸發的彈響。

幾十張掛滿倒刺的鐵絲網從雪下彈起,像是幾張巨大的蜘蛛網瞬間收緊。

衝在最前面的兩個親衛甚至來不及慘叫,就被那些生鏽的鐵蒺藜掛住了皮肉,越掙扎倒鉤陷得越深,鮮血瞬間染紅了半個雪坡。

韓小義反應極快,硬生生在大網合攏前止住了腳步,但臉頰還是被崩斷的鐵絲劃出了一道血槽。

“別硬衝!這是墨家的連環扣,越動纏得越緊!”宋江一把拽住想要去救人的韓小義,目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黑魏不僅學了他的兵法,連這種陰損的工程器械都復刻出來了。

就在這時,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打破了戰場短暫的僵持。

“呵呵……呵……嘎嘎嘎!”

原本趴在地上的蕭半語,此刻竟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嘴裡的布條早已在剛才的掙扎中磨斷,整個人像個提線木偶般僵直地挺立著,仰面朝天,對著漫天風雪發出狂笑。

那笑聲根本不像人發出來的。

每笑一聲,他的胸腔裡就傳出一陣金屬摩擦的“滋滋”聲。

宋江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了端倪——這傢伙的喉嚨鼓脹得嚇人,腹腔裡怕是早就吞了什麼東西。

這是以身為哨!

這哪裡是笑,這分明是厲鬼吹響的集結號。

隨著這金屬質感的狂笑聲在山谷迴盪,宋江腳邊原本平整的雪地突然炸開。

“噗!噗!噗!”

一個個渾身慘白的人影如同地獄裡的惡鬼,破雪而出。

足足百十號人,全是赤身裸體,身上塗滿了厚厚的一層豬油和鯨蠟。

這種油脂不僅能在這極寒之地短暫禦寒,更是讓他們的身體滑膩如泥鰍,刀砍上去都會打滑。

這群人沒有武器,也沒有護甲,他們的指甲被特意磨尖,牙齒上鑲著鐵片,眼神空洞得像一群死魚。

“為了大魏!”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這群“油脂死士”完全無視了親衛們射出的弩箭——箭矢射在他們滑膩的身上直接滑開,即便射中肌肉,這些人也像是沒有痛覺一樣,嘶吼著撲了上來。

“主公退後!這幫人瘋了!”韓小義一刀劈在一個死士肩上,結果刀刃一滑,反倒被那死士抱住大腿,一口咬在了脛甲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慌什麼。”

宋江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甚至還有閒心抖了抖袖子上的雪沫。

眼看一名死士張著血盆大口撲來,宋江手腕一翻,劍光並不去格擋對方的手臂,而是刁鑽地向下一沉。

“噗嗤。”

劍鋒精準地切入了那死士的膝蓋髕骨縫隙,手腕一挑,肌腱斷裂。

那死士瞬間失去了平衡,像一攤爛泥一樣栽倒在宋江腳邊。

“記住了,人身上肉最厚的地方有油,但骨頭縫裡沒有。”宋江一邊說著,一邊如同閒庭信步般在人群中穿梭。

他每一劍遞出,都不取性命,只廢關節。

斷膝、切踝、挑筋。

不過片刻功夫,那群看似兇悍無敵的油脂死士,就像是一群被打斷了腿的蛤蟆,只能在雪地上絕望地蠕動。

這就是曹操的打法——既然你們不怕死,那孤就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那邊的蕭半語,笑聲終於停了。

不是因為他不想笑,而是因為人死了。

在那極度的亢奮和缺氧中,他的心臟終於承受不住那鐵哨的共振,徹底爆裂。

但他依舊保持著那個仰天狂笑的姿勢,全身肌肉因為極寒和死前的痙攣,瞬間僵硬成了一尊詭異的冰雕。

風雪漸大,給這尊“笑屍”披上了一層白紗。

宋江甩掉劍鋒上的血珠,踩著滿地的殘肢斷臂,緩緩走到蕭半語的屍體前。

這謀士死得倒是壯烈,哪怕沒了氣息,那隻僵硬的右手依然死死地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地刺進了掌心的肉裡,黑紅的血順著指縫滴滴答答地落在雪地上,像是在守護著什麼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透過那蒼白的指縫,隱約能看到一抹青銅的冷光——那是那枚刻著“誅逆臣”的印信。

“死了都要當個忠臣麼?”

宋江眯起眼,目光落在那隻僵硬的斷手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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