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冰火連環碎死士,血染殘經定歸計(1 / 1)
“蠢貨,射箭就是幫他們點火!”
宋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陰狠,生生把韓小義剛舉起的令旗給瞪了回去。
“傳令,所有重甲兵棄盾,操破冰錘!別往人身上招呼,給孤砸地!就在陣前三十步,把那層凍得跟王八殼子一樣的冰面給孤砸碎!”
韓小義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這遼東的冰層雖厚,但下面畢竟是流動的活水。
隨著一聲令下,幾十名膀大腰圓的親衛掄起百斤重的破冰鐵錘,像是瘋了一樣猛擊腳下的冰面。
“咚!咚!咔嚓——”
冰屑四濺,原本平整如鏡的冰原瞬間崩裂。
一條寬達三丈、混雜著鋒利冰茬和黑色河水的“爛泥塘”橫亙在兩軍之間。
對面那些揹著火藥包的“殭屍步兵”顯然沒料到這一出。
他們原本整齊劃一的步伐,一踏進這浮冰碎塊區,立馬像是陷進了沼澤。
腳底打滑,一個個摔得七葷八素,身上那幾十斤重的“送命包裹”此刻成了累贅,壓得他們在冰水裡撲騰,半天爬不起來。
遠處山脊上的耶律兀魯臺看得青筋暴起。
他揮舞黑旗,淒厲的號角聲撕裂夜空。
這一回,不是催促進攻,而是點火。
後方黑魏陣營中,數百支裹著油布的火箭騰空而起,像是一群嗅到腥味的火鴉,直撲那些還在冰水裡掙扎的死士。
“這就急了?”宋江嘴角勾起一抹譏諷,“那孤就幫你加把火。換‘破油箭’,射!”
魏軍這邊顯然早有準備。
弩手們迅速卸下普通箭矢,換上了一種特製的粗大箭桿,箭頭不是鐵鏃,而是綁著只有拳頭大小的粗陶罐子。
罐子裡裝的,是猛火油。
“啪!啪!啪!”
陶罐撞擊在浮冰區,瞬間碎裂。
黑褐色的猛火油潑灑在冰水混合物上,還沒等黑魏的火箭落下,那刺鼻的氣味就已經瀰漫開來。
下一瞬,第一支火箭墜落。
“轟——!”
不是那種炸裂的爆響,而是一聲沉悶的呼嘯。
高溫瞬間引燃了猛火油,那條三丈寬的“爛泥塘”眨眼間變成了一道沖天火牆。
這一冷一熱的劇烈溫差,讓本來就脆弱的浮冰徹底崩解。
那些還沒來得及爬出來的死士,瞬間被烈焰吞噬。
他們背後的包裹裡裝的是黑火藥,最怕的就是這種持續的高溫烘烤。
“砰!轟隆——!”
第一聲爆炸響起,緊接著是連綿不絕的殉爆。
巨大的衝擊波夾雜著碎屍、冰塊和鐵片,像是一把巨大的掃帚,橫掃過整個河谷。
那些原本還沒衝進這一區域的後續死士,直接被這股氣浪掀翻在地,像是一排排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就在這視線最為混亂的時刻,一塊巨大的浮冰被氣浪推著,竟逆流衝向了宋江所在的枯島邊緣。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浮冰後竄出。
那人身形極瘦,穿著一身破爛的難民灰袍,臉上抹著鍋底灰,在漫天煙塵的掩護下,絲毫不起眼。
但這瞞不過常年跟戰馬打交道的行家。
正在外圍巡視的林昭雪,眉頭猛地一蹙。
不對勁。
普通難民在冰面上行走,為了防滑都是腳掌全著地,但這人腳尖點地,每一步都踏在冰紋最堅硬的節點上,輕盈得像只踏雪的狸貓。
“哪來的野貓,爪子倒是利索!”
林昭雪嬌喝一聲,手中那條用牛筋絞著鋼絲的馬鞭如同靈蛇出洞,“啪”地一聲脆響,精準地纏住了那黑影的右腳踝。
那黑影反應極快,身在半空竟強行扭腰,袖口寒光一閃,一柄淬毒的短刀脫手而出,直奔數丈外正負手而立的宋江咽喉。
“找死!”
林昭雪手腕猛地一抖,藉著馬鞭的拉力,生生將那人從半空中拽了下來,“砰”地一聲重重摔在凍土上。
幾乎是同時,宋江頭也沒回,僅僅是稍稍側了側身子。
“叮。”
那柄短刀擦著他的耳鬢飛過,釘在了身後那面被凍得硬邦邦的戰旗杆上,刀尾還在嗡嗡震顫。
幾名親衛一擁而上,像按年豬一樣將那刺客死死按在地上。
“撕拉——”
在那激烈的掙扎中,刺客肩頭的衣衫被扯爛,露出白皙的皮膚,以及一個青黑色的刺青。
那是一隻猙獰的禿鷲,爪下抓著一輪殘月。
西夏党項族的圖騰。
宋江緩緩轉過身,靴底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走到那被五花大綁的刺客面前。
是個女人。
雖然滿臉灰汙,但那雙眼睛裡透著的不是死士的麻木,而是一種名為“絕望”的瘋狂。
“耶律箏?”宋江雖是疑問句,語氣卻篤定得很。
他甚至沒讓人動刑,只是從袖子裡摸出一枚剛才從蕭半語身上搜出來的銅錢,隨手丟在女人面前的雪地上。
“噹啷。”
銅錢翻滾了幾圈,正反面都刻著那四個字——“大魏通寶”。
“看看這錢,”宋江蹲下身,用馬鞭挑起女人的下巴,語氣像是在跟老友嘮家常,“做工精細,銅質上乘,連那‘魏’字的一撇一捺都跟孤在許都鑄造的一模一樣。”
耶律箏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但這錢上有一股味兒。”宋江湊近了些,那種壓迫感讓耶律箏下意識想往後縮,“一股子魏國邊境百姓的血腥味。你們西夏人是不是覺得孤傻?拿著從孤的國庫裡搶來的錢,去養黑魏這條狗,讓狗來咬主人,你們好在一旁看戲?”
“你胡說!”耶律箏終於破防,嘶吼道,“大王允諾……”
“允諾什麼?”宋江嗤笑一聲,打斷了她,“允諾滅了孤之後,把遼東劃給你們?蠢貨。這一仗打到現在,死的全是黑魏的人,用的全是黑魏的糧。你們西夏除了派你這種送死的刺客,出過一兵一卒嗎?”
宋江的聲音陡然轉冷,目光如刀:“你說,要是黑魏的主力在這白狼河耗光了,耶律兀魯臺那個瘋子回頭一看,發現家底都被你們西夏給掏空了,他第一件事是殺孤,還是先去咬斷你們李元昊的喉嚨?”
這一連串誅心的質問,像是一記記重錘砸在耶律箏的心口。
她的眼神瞬間渙散,那一刻,身體的本能反應出賣了她——她沒有看向對岸的黑魏大營,也沒有看向宋江,而是下意識地,驚恐地扭頭看向了西方。
那個方向,是陰山缺口,也是西夏党項部族真正的主力集結地。
“原來如此。”
宋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這白狼河就是個幌子,圍點打援是假,聲東擊西是真。你們真正的刀子,早就磨好了準備往大魏的肚臍眼上捅。”
耶律箏面色慘白,癱軟在地。
她知道,這短短的一個眼神,已經把整個部族的戰略底牌輸得乾乾淨淨。
“傳令!”宋江猛地一揮衣袖,大氅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全軍整備,丟棄所有輜重,不守這破島了!咱們往上游走,哪怕是用牙咬,也給孤把這包圍圈咬出個口子!”
“主公,上游水急冰薄,馬匹恐怕……”韓小義面露難色。
宋江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營地角落裡那幾百匹因為剛才的爆炸和寒冷而瑟瑟發抖的瘦馬上。
那些馬已經瘦得皮包骨頭,此時正瞪著溼漉漉的大眼睛,不安地打著響鼻。
“韓小義。”宋江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冰天雪地裡聽得人骨頭縫發寒,“去挑一百匹最瘦的馬,牽到隊伍最後面。記住,別讓它們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