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疑兵斷後驚狼帥,絕地引火鍊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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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黑色的潮水靜得有些過分。

宋江眯起眼,手指在劍柄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這種規模的行軍,哪怕是走在棉花上,地面的震顫也該傳到腳底板了。

可現在,除了風聲,只有那漫天揚起的塵土看似嚇人。

“有些不對。”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風中探了探。

風是從西北吹來的,這塵土揚起的高度和濃度,若是十萬大軍,此時應該遮得連太陽都看不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稀薄得像是哪家娘子沒撲勻的脂粉。

“王爺,咱們撤吧,那可是鐵鷂子……”身旁的校尉聲音發顫。

“撤個屁。”宋江冷笑一聲,指著那塵土飛揚的根源,“看見沒有?塵土是一條一條的,不是一片一片的。李元昊要是真有這本事把十萬大軍練成鬼,孤把這把劍吃了。”

他猛地一揮袖子:“那不是人,是羊。把樹枝綁在羊尾巴上拖地,這招虛張聲勢,孤當年玩剩下的時候,他李元昊的爺爺還沒斷奶呢。”

被識破了。

對面的嵬名阿勒顯然也是個戰場老油條,見魏軍非但沒被嚇退,反而連陣腳都穩住了,立刻明白那點障眼法沒得逞。

這獨眼狼倒也果決,呼哨一聲,原本還在側翼遊弋的三千狼皮騎兵並沒有強攻,而是像倒垃圾一樣,把馬背上馱著的死馬屍體一股腦地堆在了魏軍撤退的必經之路上。

緊接著,幾個黑陶罐子被砸碎在屍堆上。

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瞬間瀰漫開來,綠色的煙氣滋滋冒起。

死馬的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潰爛,黑水橫流。

“屍毒?”宋江掩住口鼻,眼神冷了下來,“這蠻子夠狠,這是想把咱們堵死在這裡,慢慢用那群餓狼耗死咱們。”

那是西夏特有的“爛骨散”,沾著就是一身爛瘡,順著風都能把人毒倒。

後路斷了,前有狼群,後有“十萬大軍”的影子,這確實是個死局。

就在這時,林昭雪提著一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傢伙衝了過來。

“王爺,這耗子想鑽地洞跑,被我逮住了。”她隨手將一個漆黑的物件扔給宋江,“在他懷裡搜出來的,硬說是護身符。”

宋江接住一看,是一個巴掌大的漆器盒子,做工極極精細,但這風格既不是大宋的雅緻,也不是西夏的粗獷。

黑漆描金,上面繪著幾朵造型怪異的菊花,底部刻著兩個蝌蚪般的漢字——“藤原”。

宋江瞳孔猛地一縮。

他在東京汴梁當鄆城小吏那會兒,為了往上爬,沒少鑽研各國貢品圖鑑。

這種描金漆器,是東海那邊的倭國特產。

“藤原……倭國權貴?”宋江把玩著那盒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好啊,李元昊的手伸得夠長,連東海那幫矮子都勾搭上了。這是想兩頭夾擊,從中原腹地給我大魏放血?”

如果是這樣,那西域這盤棋,就不僅僅是搶地盤那麼簡單了。

這是要把大魏的主力拖死在西北,好讓那邊趁虛而入。

“既然他們想玩大的,那孤就陪他們熱鬧熱鬧。”

宋江把漆盒揣進懷裡,轉頭看向正在搗鼓火藥的牛三眼。

“剩下的黑火藥還有多少?”

“不到十桶了,王爺。”牛三眼一臉肉疼。

“全用了。”宋江指著陣地前沿那片空地,“找幾個鐵桶裝進去,再把咱們剩下的蜂蜜全倒進去,拌上新鮮的馬血,塗在桶外面。記住,要塗得厚厚的,香得讓人想吐那種。”

“這……”牛三眼愣了一下,隨即那雙小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王爺是想請客?”

“請那群餓瘋了的畜生吃頓好的。”

一刻鐘後,幾十個散發著濃烈血腥甜香的鐵桶被拋到了兩軍陣前的空地上。

那味道對於已經餓紅了眼的狼群來說,簡直就是勾魂的毒藥。

原本被嵬名阿勒驅使著準備衝擊魏軍防線的狼群,瞬間失控了。

畜生的本能壓倒了巫師的笛聲,它們瘋了一樣撲向那些鐵桶,爭搶撕咬,利齒刮擦鐵皮發出刺耳的聲響。

站在遠處的嵬名阿勒還沒反應過來宋江在搞什麼鬼,就看見牛三眼手裡舉著一支點燃的火箭。

“聽響咯!”

火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在了其中一個鐵桶邊早已灑滿火藥引信的溝槽裡。

“轟隆——!!!”

連環爆炸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鐵桶炸裂,裡面的鐵釘、碎石混合著粘稠滾燙的蜂蜜血漿,呈扇形噴射而出。

但這殺傷力還是其次,最要命的是那股味道。

被炸傷的狼發出的慘叫,混合著燒焦的肉味和更加濃烈的血腥氣,徹底引爆了狼群的兇性。

它們分不清敵我,或者說根本不在乎敵我,只知道攻擊眼前一切活著的東西。

處於下風口的嵬名阿勒先鋒部隊倒了血黴。

幾百頭渾身浴火、發瘋的惡狼反身撲進了党項人的軍陣裡。

戰馬受驚狂奔,士兵被拖下馬背撕咬,原本整齊的方陣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就是現在。”

趁著對面亂成一鍋粥,宋江果斷下令,“傳令全軍,大帳不要了,鐵鍋砸了,重甲都給孤扔了!每人只帶三日干糧和水,輕裝上陣!”

“王爺,咱們往哪撤?後路被毒封了啊!”

宋江翻身上馬,馬鞭指向了西北方向那片陰森森的山口——賀蘭山缺。

“置之死地而後生。去那裡。”

臨走前,他大步走進中軍大帳,在桌案上鋪開一張羊皮地圖。

提筆在西南方向的一處戈壁灘上重重畫了個圈,又用硃砂筆標了一條虛假的行軍路線,直指那片沒有水源的死寂之地。

做完這一切,他把筆一扔,臉上露出了屬於曹孟德的奸雄笑意。

“嵬名阿勒這狗鼻子靈得很,不給他留點‘好東西’,他對不起這一路狂奔。這張圖,夠他在戈壁灘裡喝一壺沙子的。”

風捲殘雲。

魏軍像是一群幽靈,在混亂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鑽進了通往賀蘭山深處的陰影裡。

等到嵬名阿勒好不容易殺光了瘋狼,氣急敗壞地衝進空空如也的魏軍大營時,只看見了一地狼藉和那張“不慎遺落”的行軍圖。

他那隻獨眼裡閃爍著復仇的紅光,死死盯著西南方向,吼叫著帶兵追了過去。

而此時,宋江已經帶著隊伍,站在了一處狹窄得只能容兩馬並行的山口前。

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頭頂一線蒼穹慘白如紙。

這裡的風聲聽起來像是鬼哭,每一陣風吹過,都彷彿有人在耳邊低語。

這就是傳說中的“鬼門關”,賀蘭山的死地。

宋江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漸漸被風沙吞沒的來路,又抬頭看了看前方深不見底的峽谷,嘴角那一抹冷笑漸漸收斂,化作了深不見底的幽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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