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涸泉枯井藏殺氣,飛矢火牛破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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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泉果然廢了。

被幾塊千斤重的花崗岩死死壓住,連一絲溼氣都沒透出來。

這不僅是絕人之路,更是要把人逼瘋的心魔。

宋江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喉嚨裡像是吞了一把燒紅的沙子,火辣辣地疼。

“王爺,挖嗎?”牛三眼湊過來,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手裡緊緊攥著把鐵鍬,眼底全是紅血絲。

“挖個屁。等你挖出水來,咱們都成乾屍了。”宋江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堆亂石,不但沒讓人清理,反而一腳踹翻了旁邊裝石灰的麻袋,那是為了防止瘟疫隨軍帶的,“全撒上去,把這片地給我鋪白了。”

“這是……”

“少廢話。傳令全軍,別盯著那石頭看,越看越渴。”宋江從懷裡摸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生鐵片,那是剛才從斷刀上掰下來的,鏽跡斑斑,“含嘴裡。鐵鏽味能騙過舌頭,讓它以為你在喝血,唾沫自然就來了。”

這種“望梅止渴”的進階版——“含鐵生津”,是他在官渡僵持階段為了省水想出來的損招。

難吃是真難吃,但這會兒卻是救命的藥。

他又指了指戰馬:“把棉球塞進馬耳朵裡,塞緊點。待會兒動靜大,別讓這些畜生驚了踩死自家人。”

魏軍沉默地執行著命令。除了風聲,只有牙齒咬合鐵片的細微聲響。

半個時辰後,峽谷口傳來了震動。

嵬名阿勒帶著人衝進來了。

他們比魏軍更慘,一路狂追,為了速度扔掉了大半水囊,此刻看到那堆亂石旁還有未乾涸的泥印,這幫党項漢子眼裡的綠光簡直比狼還滲人。

“水!下面有水!”

根本不需要下令,幾百名渴瘋了的先鋒扔下兵器就撲了上去,手指摳進石縫裡瘋狂刨土。

當第一縷渾濁的地下水滲出來時,他們甚至等不及澄清,趴在地上就猛灌。

“滋——”

不是解渴的甘霖,而是滾油入鍋的炸響。

石灰遇水,沸騰如湯。

那些混雜著高濃度生石灰的泥漿順著食道滾進胃裡,瞬間產生了巨大的熱量。

“啊——!火!肚子裡有火!”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在狹窄的峽谷裡炸開。

前面計程車兵捂著喉嚨在地上打滾,後面不知情的還在往前擠,人踩人,亂成了一團爛肉。

“就是現在。”

宋江站在高處的陰影裡,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死豬。

他抬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這聲音淹沒在慘叫聲中,但一直盯著他手勢的牛三眼看見了。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火工頭子,獰笑著點燃了手中那把浸滿了火油的蘆葦棒,狠狠抽在了身旁那頭野牛的屁股上。

“去你孃的!”

一百頭野牛,尾巴上綁著燃燒的蘆葦,牛角上綁著從戰死魏軍手裡收集來的橫刀。

火燒屁股的劇痛徹底激發了野獸的瘋狂。

它們根本不需要駕馭,唯一的發洩口就是前方那條塞滿了人的峽谷。

“哞——!!!”

這聲咆哮帶著來自地獄的迴響。

百牛奔騰,在這僅容兩車並行的狹窄死地,就是無法阻擋的鋼鐵洪流。

党項人引以為傲的步兵方陣在這一刻成了笑話。

那些牛角上綁著的橫刀長達三尺,隨著牛頭的瘋狂擺動,就是一臺臺高速運轉的絞肉機。

不需要瞄準,只要往前衝,就能把面前的一切血肉之軀撞碎、挑飛、踏爛。

“攔住!長槍!豎長槍!”

嵬名阿勒到底是悍將,這種時候還能嘶吼著組織防禦。

他一把推開身邊的親衛,手裡那柄重鐧舞得像風車,竟然硬生生朝著領頭那頭最狂暴的公牛砸去。

“咔嚓!”

足以碎碑裂石的一鐧砸斷了牛的脊骨,那頭千斤重的公牛哀鳴著跪倒。

但慣性是這世上最不講理的力量。

巨大的牛屍帶著未盡的衝勢滑行而至,嵬名阿勒側身閃避,卻忘了牛角上綁著的刀。

鋒利的刀刃像切豆腐一樣劃開了他腹部的皮甲。

鮮血噴湧而出,這位党項名將捂著肚子踉蹌後退,腸子差點流出來。

“還沒完呢。”

宋江抬頭看向頭頂的一線天。

山脊之上,林昭雪那身羊皮襖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沒有絲毫遲疑,揮下了手中的紅旗。

幾十架簡易投石機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無數個裝滿了火油的陶罐像是黑色的冰雹,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砰!砰!砰!”

陶罐碎裂,黑油四濺。

緊接著,那一百頭尾巴帶火的瘋牛成了移動的火種。

剛才還是修羅場,轉眼就變成了煉人爐。

火借風勢,瞬間將整個峽谷變成了一條咆哮的火龍。

党項人賴以禦寒的羊皮襖、那一頂頂狼皮帳篷,此刻都成了最好的助燃劑。

焦臭味直衝鼻腔,那是脂肪燃燒的味道。

“都給我住手!”

宋江突然暴喝一聲,聲音穿透了火海。

兩個親兵架著那個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党項小童女,將她高高綁在了陣前的木架上,腳下就是滾滾烈焰。

“不想讓她變成烤乳豬,就給孤把刀扔了!”

這是最下作的手段,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在党項人的信仰裡,這種能通靈的童女是長生天的使者,死在戰場上是大忌。

原本還準備組織敢死隊反撲的党項老兵們,動作僵住了。

那一雙雙赤紅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遲疑。

贏了。

宋江嘴角剛勾起一抹弧度,那一直像個木偶般的小童女,突然動了。

她沒有哭,沒有求饒,而是仰起那張滿是灰塵的小臉,對著蒼穹發出了一聲極高、極尖銳的長嘯。

那不是喊叫,那是歌。

一種古老、蒼涼,帶著濃濃死氣的調子。

“嗚——咿——”

像極了賀蘭山深夜裡的鬼哭。

宋江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安順著脊椎骨爬了上來。

他看到那些原本已經打算放下武器的党項殘兵,在聽到這歌聲的瞬間,臉上的遲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沒有怒吼,沒有衝鋒。

最前排的一名党項百夫長,面無表情地舉起手中的彎刀,不是砍向敵人,而是狠狠抹過了自己的脖子。

鮮血噴濺在乾燥的岩石上,瞬間被高溫蒸發。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成百上千名党項士兵,在這火海與輓歌聲中,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整齊劃一地引刀自刎。

屍體堆疊,火光沖天。

哪怕是見慣了生死的宋江,此刻也不由得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這哪裡是打仗,這分明是在殉葬。

“瘋子……這他孃的全是瘋子。”

宋江死死盯著那片在火海中不斷倒下的身影,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用力過度而發白,那雙總是算計著利益得失的眼睛裡,此刻倒映著慘烈的火光,閃爍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

那些正準備衝上去補刀的魏軍士卒也被這一幕震懾住了,舉著長槍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回頭看向自家主帥。

宋江深吸了一口滿是焦糊味的空氣,緩緩抬起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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