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帶病歸京試群狼,冷眼看殺紫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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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燭火搖曳,把那個東瀛人的影子拉得像條瘦長的鬼魅。

這人自稱名叫平知盛,一身寬大的狩衣像極了沒裁好的裹屍布,臉上塗著厚厚的白粉,一笑便掉渣。

“外臣仰慕魏王天威,特獻上這把‘蝙蝠扇’,扇骨乃是瀨戶內海千年的沉鯨骨所制。”平知盛雙手捧著一把摺扇,腰彎成了九十度,那口漢話說得比汴京的小販還溜。

宋江沒接。

他那雙總是半眯著的丹鳳眼,此刻像兩把剔骨刀,在那扇柄上來回颳了幾遍。

“鯨骨?”宋江嗤笑一聲,手指輕輕敲了敲扇柄末端。

聲音不對,發悶,不脆。

他也不廢話,從靴筒裡拔出匕首,在那“千年鯨骨”上一別。

“咔嚓”一聲,扇柄裂開,露出了裡面夾著的一卷薄如蟬翼的絹帛。

平知盛臉上的白粉簌簌往下掉,膝蓋一軟就要跪,卻被兩邊的親衛像提溜小雞一樣架住了。

宋江展開絹帛,掃了一眼。

字不多,甚至沒提什麼軍國大事,全是些“問二公子安好”、“盼與君共賞櫻花”的酸詞濫調。

但這信的抬頭,寫的是“大魏世子”,而非朝廷冊封的“魏王”。

“好算計。”宋江隨手把絹帛扔進面前的炭盆。

火苗一卷,那點來自東瀛的小聰明瞬間化為灰燼,“孤還沒死呢,你們這就急著去燒二郎的冷灶了?怎麼,賭孤回不去汴京?”

“外臣不敢!外臣只是……”

“拖出去。”宋江擺了擺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別弄髒了大營。記得把舌頭割了,既然喜歡亂嚼舌根,那就要這舌頭也沒用。”

慘叫聲剛起便戛然而止。

宋江盯著炭盆裡最後一點火星,轉頭看向一直立在陰影裡的林昭雪:“傳令,拔營。全軍急行軍,回京。”

“這麼急?”林昭雪挑眉,“那党項的爛攤子……”

“肉都爛在鍋裡了,誰也端不走。”宋江站起身,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久違的眩暈感襲來,但他穩住了,“家裡那幾只狼崽子聞著味兒了,再不回去,還得費勁打掃庭院。”

回京的路是一場沉默的急行軍。

行至商丘地界,日頭毒辣。

宋江騎在馬上,身形隨著馬背起伏,看似穩健,實則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戲臺搭好了,角兒該登場了。

“咳……”

一聲極力壓抑的咳嗽後,馬背上的魏王突然身形一晃,像是被抽去了脊樑骨,直挺挺地栽了下來。

“王爺!”

“父王!”

四周一片大亂,戰馬嘶鳴。

林昭雪反應最快,飛身下馬,在宋江落地前堪堪托住他的後背,卻只摸到一手溼冷的汗。

“封鎖中軍!妄動者斬!”林昭雪的聲音尖利且決絕,瞬間鎮住了慌亂的親衛。

大帳在一炷香內被強行支起。

隨軍的劉太醫被兩個凶神惡煞的親兵提了進來,藥箱撞得叮噹響。

老太醫哆哆嗦嗦地跪在榻前,伸手去搭宋江的脈搏。

榻上的宋江雙目緊閉,面如金紙,氣若游絲,看著確實是大限將至。

劉太醫的手指剛搭上寸關尺,眼神卻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右手的小指指甲極其彆扭地向內蜷縮,似乎想去觸碰宋江的手腕內側。

“咔嚓。”

一聲脆響。

不是骨頭斷裂的聲音,而是林昭雪手中的橫刀出鞘半寸,刀背精準地砸在太醫的手背上。

“哎喲!”劉太醫慘叫縮手。

林昭雪面無表情地抓過他的右手,將那根蓄得極長的小指指甲對著光亮處一照。

指甲縫裡,藏著一抹幽藍的粉末。

“牽機散。”林昭雪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這東西入血封喉,發作起來人如牽機般蜷縮,死狀極慘。劉大人,誰給你的膽子?”

劉太醫臉色慘白,剛想張嘴喊冤,林昭雪的手腕一抖,刀光如練。

一顆大好頭顱滾落在地,那句冤枉永遠爛在了肚子裡。

“處理乾淨。”林昭雪收刀入鞘,回頭看向榻上。

原本“昏迷”的宋江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哪還有半點病態。

他坐起身,看著地上的無頭屍體,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老二的手伸得夠長,連孤身邊的太醫都敢買通。他是怕孤死得不夠快,還是怕孤死得不夠體面?”

“訊息鎖住了嗎?”宋江問。

“按您的吩咐,對外只說王爺舊疾復發,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了。”林昭雪遞過一塊溼帕子。

“好。”宋江擦了擦手,“那就看看,汴京城裡這一池子王八,到底誰先忍不住伸頭。”

汴京,魏王府。

一隻漆黑的信鴿撲稜著翅膀落在窗欞上。

曹丕解下竹筒,展開密信,手抖了一下。

“墜馬昏迷,藥石無醫。”

這八個字像是一針強心劑,又像是一道催命符。

曹丕猛地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那張肖似曹操的臉上,此刻交織著野心與恐懼。

“傳令!”曹丕猛地停住腳步,聲音嘶啞,“即刻起,關閉汴京四門。禁軍接管城防,許進不許出!就說……就說京中有党項細作,全城戒嚴!”

“世子,那徐州那邊……”心腹低聲問。

“徐州?”曹丕切斷所有驛站,若是讓大哥知道父王病危帶兵回京,咱們都得死!”

夜色漸深,一名身著紫袍的道人悄無聲息地進了魏王府後門。

“貧道紫陽,見過世子。”紫袍客也不行禮,一雙三角眼閃爍著詭異的光,“聽聞王爺病重,貧道有一法,可借‘厭勝之術’,助王爺早登極樂,免受病痛折磨。當然,事成之後,貧道想求個國師噹噹。”

曹丕盯著這道人看了半晌,若是往常,他早把這種裝神弄鬼的棍徒砍了。

但此刻,他沉默了片刻,竟緩緩點了點頭。

“去城西別院,別讓人看見。”

與此同時,魏王府偏廳。

負責整理文書的女官荀娘子,正端著一盆炭火經過迴廊。

她眼尖,瞥見幾個曹丕的心腹正蹲在角落裡燒東西。

那是發往徐州的平安信,信封上還蓋著魏王府的大印。

荀娘子心頭狂跳。

她不動聲色地退回房中,藉著燭光,飛快地在一塊素白手帕上刺繡。

她沒繡花,而是將那幾個心腹燒信的時辰、地點、樣貌,用極細的絲線繡成了幾句看似無頭無尾的詩句。

次日清晨,負責採買的宮女挎著籃子出府,那塊手帕就墊在幾塊豆腐下面,悄無聲息地流向了城外的暗樁。

三日後,汴京城外。

原本應該掛滿白幡的魏軍大營,此刻卻靜得可怕。

巨大的鑾駕緩緩停在城門前。

城樓上,曹丕一身明光鎧,手扶佩劍,身後是密密麻麻的弓弩手。

他看著那緊閉的鑾駕簾幕,嚥了口唾沫,高聲喊道:“父王!京中不寧,兒臣特以此甲冑之身,護衛父王回府!”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黃沙。

鑾駕內,宋江透過簾縫,冷眼看著城樓上那個全副武裝的兒子。

“甲冑之身?護衛?”

宋江輕笑一聲,手指摩挲著腰間的玉帶,那是天子御賜之物。

“連劍都不解,這是怕孤不死,準備親自補一刀啊。”他低聲自語,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只透著一股讓人骨子裡發寒的涼意,“這小狼崽子,牙長齊了,就想咬死老狼了。”

“進城。”

宋江淡淡吐出兩個字。

隨著鑾駕緩緩啟動,車輪碾過護城河的吊橋,發出沉悶的聲響。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剛剛結束,隊伍行至洛陽與汴京交界的集市口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譁與哭喊。

一名衣衫襤褸的七旬老漢,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了路中央,而他身後,是一塊嶄新得有些刺眼的石碑,上面似乎被潑了些穢物。

宋江原本閉目養神的眼睛猛地睜開,簾幕微動,那一瞥之下,他的眼神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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