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金殿裂詔驚百辟,血染白袍定儲(1 / 1)
金殿之上,空氣彷彿被凍住了,只有幾盞長信宮燈裡的燭火在不安地跳動。
那個“狼”字還在大殿穹頂的迴音裡打轉,宋江的手指已經捏住了那份染血的假詔書。
嘶啦。
錦帛撕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指甲刮過琉璃瓦。
那份足以讓天下再度大亂、讓汴京血流成河的“立儲詔書”,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了一堆毫無價值的碎布片。
宋江隨手一揚,碎布片如赤紅的蝴蝶般飄落,恰好蓋住了龍椅扶手上那顆猙獰的龍頭。
他沒看殿內的文武百官,目光越過洞開的殿門,直直刺向殿外那片漫天風雪。
殿外的漢白玉階下,曹丕跪在雪地裡。
那身明光鎧上的寒氣早已侵入骨髓,但他不敢動。
額頭與冰冷石板的撞擊聲,一聲重過一聲,沉悶得像是用鈍刀在剁肉。
鮮血順著他的眉骨流下,糊住了那雙充滿恐懼與野心的眼睛,在潔白的雪地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這就是你學的帝王術?
宋江嘴角扯出一絲冷笑,眼裡卻只有疲憊。
孤教你權謀,是讓你以此馭下,不是讓你把屠刀揮向自己的手足兄弟。
若是治國僅憑手裡那點殺人的本事,這大魏的江山,跟那個只會窩裡橫的暴宋有什麼區別?
那還要孤費盡心機把你那個廢物趙家官家趕下臺做什麼?
就在這時,一隻手顫巍巍地抓住了宋江垂在地上的黑金袍角。
曹昂的臉色白得像紙,腹部那支斷箭隨著呼吸還在微微顫動。
他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身子幾乎是半拖在地上,手指死死攥緊那塊布料,指節因為用力而發青。
父王……曹昂的聲音虛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掉的風箏線,那是山賊……真的是山賊……二弟他是來救兒臣的……真的是救兒臣的……
宋江低頭,看著這個還在拙劣地撒著謊的傻兒子。
這謊話假得連殿門口那個看門的禁軍都騙不過。
但曹昂眼神裡的懇求是真的,那種甚至要把命搭進去也要保全弟弟、保全這個家最後一點體面的愚蠢,也是真的。
恍惚間,宋江彷彿又聞到了宛城那夜的焦糊味。
那個把戰馬讓給父親,自己提刀擋在寨門口的年輕背影,和眼前這個為了弟弟拼命遮掩的血人漸漸重合。
孤這一輩子,信奉的是寧教我負天下人,哪怕是當了這宋江,骨子裡流的也是奸雄的血。
怎麼偏偏養出了你這麼個……這麼個讓人恨不起來的活菩薩?
這種近乎愚鈍的仁慈,像一記悶錘,狠狠砸在宋江那個堅硬如鐵的心殼上,砸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這輩子算計人心無數,唯獨沒算到,最大的變數竟是這份他嗤之以鼻的“兄弟情”。
就在這悲情時刻,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騷亂。
那個一直躲在角落裡的紫袍妖道眼見大勢已去,怪叫一聲,猛地跳上早就搭好的祭壇,手裡抓著一把磷粉就要往身上撒,嘴裡還要念叨著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意圖來個“火遁”金蟬脫殼。
想跑?問過孤的投石機沒有?
林昭雪站在殿側,連頭都沒回,只是輕輕打了個響指。
早在殿外埋伏好的工匠牛三眼咧嘴一笑,狠狠砍斷了纜繩。
只聽“崩”的一聲巨響,一臺小型拋石機丟擲的不是巨石,而是一大桶混著冰碴子的泥水。
嘩啦!
紫袍妖道剛點著的火苗還沒來得及壯大,就被這兜頭一桶冰泥水澆了個透心涼。
什麼仙風道骨,什麼火遁飛昇,瞬間變成了一隻在泥潭裡打滾的落湯雞。
牛三眼帶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工匠衝上去,像拖死狗一樣把那妖道從廢墟里拽了出來。
拖去東市。
宋江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那種暴戾的氣息再次籠罩全身,既然喜歡玩火,那就凌遲吧。
記得讓行刑官手穩點,別讓他死得太快,三千六百刀,少一刀,孤拿你是問。
處理完蒼蠅,宋江的目光重新落回殿外。
把曹丕帶進來。
曹丕是被兩個禁衛架進來的,雙腿早已凍得失去了知覺,但他還是強撐著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看那張熟悉的臉。
宋江沒有叫起,只是揮了揮手。
一陣沉重的金屬摩擦聲傳來。
幾十個身強力壯的軍士,抬著各式各樣的刑具走上大殿。
那是曹丕在洛陽實行“嚴刑峻法”時發明的傑作:帶倒刺的鐵鞭、能把人手指夾碎的木枷、還有那個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的“剝皮凳”。
看著這些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用來震懾宵小的工具,曹丕的身子抖得像篩糠。
這就是你的政績?
宋江走到那張剝皮凳前,伸手摸了摸上面暗紅色的陳年血跡,這就是你所謂的治理天下?
老二,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手裡有刀,這天下人就會乖乖聽話?
曹丕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孤不殺你。
宋江轉過身,從侍衛腰間抽出一把戰斧,扔在曹丕面前,噹啷一聲脆響,砸在金磚上,火星四濺。
把你這些引以為傲的寶貝,給孤親手砸了。
砸不完,你就別想走出這個門。
曹丕顫抖著撿起戰斧。
第一下砸下去的時候,他的手軟得像棉花。
但看著宋江那雙冰冷的眼睛,他咬著牙,發瘋似的一斧接一斧地劈砍下去。
咔嚓!木枷碎裂。
哐當!鐵鞭斷折。
每一次揮斧,都像是在劈碎他那個靠恐懼建立起來的虛妄夢境。
另一邊,啞醫孫正滿頭大汗地給曹昂拔箭。
沒有麻沸散,那是個精細活,稍微手抖一點,這大魏的世子就得交代在這兒。
噗嗤。帶血的箭頭被硬生生拔了出來。
曹昂猛地挺直了身子,張大嘴想要慘叫,可喉嚨裡卻只能發出“荷荷”的風箱聲。
巨大的疼痛瞬間摧毀了他的聲帶神經,他失聲了。
但他沒有暈過去,那雙因為疼痛而充血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正在瘋狂砸刑具的曹丕,眼神裡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讓人心酸的慶幸。
宋江看著這一幕,心裡的那桿秤,開始劇烈地傾斜。
亂世需虎,守成需麟。
曹丕是虎,但他這隻虎,吃相太難看,沒人味兒,容易把這一國的人都吃絕了。
曹昂是麟,但他這隻麟,太仁厚,若是沒有虎在一旁震懾,遲早會被群狼撕碎。
但孤不需要他們現在就分出個生死。
清場。
宋江一聲令下。
除了林沖、吳用、林昭雪這幾個最早跟著他在梁山打天下的核心頭領,其餘閒雜人等,哪怕是宰相,也被請出了金殿。
大門轟然關閉。殿內的光線暗了下來。
宋江從懷裡掏出那份真正的詔書。
那是一份早就蓋好了玉璽,卻一直空白著的詔書。
所有人都以為這裡面寫著某個名字,為了這個名字,兄弟鬩牆,朝野動盪。
宋江走到火盆邊,當著林沖等人的面,將這份象徵著最高權力的詔書,輕輕丟進了炭火裡。
火焰瞬間吞噬了明黃色的絹帛,映照著宋江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從今日起,大魏不設儲位。
宋江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想要那個位置?
可以。
北面有金人,南面有方臘,西面有西夏。
誰打下的疆土多,誰安撫的百姓多,這把椅子就是誰的。
他轉過身,看著地上一個是砸爛了刑具滿身大汗的“狼”,一個是失去了聲音滿身是血的“麟”。
孤還死不了。在孤閉眼之前,這天下,只有功高者居之。聽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