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梁山舊夢生血影,白衣枯骨亂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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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天王。

這個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刑場上剛剛燃起的狂熱火焰。

風雪似乎都為之一滯。

宋江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只是微微眯起,掃過那名筋疲力盡的傳令兵。

又是這套“替天行道”的把戲,真是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不過,選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用這個人的名號,就有意思了。

這不是什麼草寇佔山為王,這是一封戰書。

一封從他的過去,寄到他現在的戰書。

“回營。”

他吐出兩個字,轉身走下高臺,厚重的黑金王袍在風中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

身後,是沖天的火光和數百名方士餘孽化為焦炭的惡臭,但這一切,都已無法再讓他回頭。

三千黑騎軍,大魏最精銳的鐵蹄,沒有半句廢話,在半個時辰內集結完畢,如同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碾過汴京的雪泥,直撲東南。

馬蹄之下,再不是當初那個需要靠著虛名和“及時雨”的假仁假義才能苟活的鄆城小吏。

而是挾滅國之威,身負百萬生民性命的魏王,曹孟德。

數日後,梁山水泊邊緣。

風還是那股子熟悉的腥鹹味道,卷著蘆葦蕩的枯草氣息,鑽進人的鼻腔。

宋江勒住馬韁,身後的三千鐵騎鴉雀無聲,冰冷的盔甲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

眼前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

水路被木樁和沉船堵死,幾處關鍵的渡口都立起了簡陋卻致命的箭樓。

山道上,隱約可見新翻的泥土痕跡。

韓小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前方一人高的草叢中鑽出,單膝跪地:“主公,山道上全是絆馬坑和石灰彈,是專門針對重騎兵的佈置。對方很清楚我們的兵種優勢。”

“蠢貨才會用自己的短處去碰別人的長處。”宋-江淡淡地說道,目光越過那些防禦工事,望向水泊深處那座若隱-現的山寨輪廓。

他們以為孤還會像當年一樣,傻乎乎地從正面強攻?

他回過頭,看向隊伍後方那個負責後勤輜重的身影。

曹丕正低著頭,親自檢查一袋軍糧的封口,動作一絲不苟。

他的臉上還帶著凍瘡留下的紅印,那身華貴的公子袍也換成了最普通的皮甲,整個人像一柄被重新淬火的刀,褪去了浮華,只剩下冰冷的鋒芒。

“子桓。”

曹丕身體一震,快步上前,垂首聽令。

這還是出事之後,父親第一次用表字稱呼他。

“記得那個妖道煉丹剩下的硫磺和硝石嗎?”宋江的聲音很平淡,“找幾條船,從上游把那些玩意兒,都給孤倒進水裡去。”

曹丕猛地抬頭,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當年梁山泊一場大火,燒出了一個新局面。

今天,就用另一場大火,徹底埋葬這個舊時代的亡魂。

“孩兒……遵命!”曹丕沒有絲毫猶豫,重重抱拳,轉身離去。

看著他堅決的背影,宋江的嘴角才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孺子可教。

火攻的準備需要時間,但先鋒的試探性進攻不能停。

“林沖。”

“末將在!”豹子頭林沖催馬上前,手中的丈八蛇矛在風中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像是在渴望飲血。

他的眼神很複雜,回到這個地方,每一塊石頭,每一根蘆葦,都像是紮在他心頭的刺。

“拿下第一道關卡,孤要看看,這個所謂的‘晁天王’,究竟是何方神聖。”

“遵命!”

戰鼓擂動,林沖一馬當先,率領五百步卒,如一柄尖刀,直插向山腳下的第一道水寨關卡。

箭如雨下,喊殺聲震天。

就在梁山軍即將攻破寨門之時,關卡頂上,一個身著白衣、面帶鬼臉面具的身影傲然而立。

“豹子頭林沖!賣友求榮之徒,竟還有臉踏上梁山半步!”那人的聲音尖銳而年輕,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你腳下踩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著被你出賣的兄弟們的血!”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每一個正在衝鋒的梁山舊部心上。

不少人的動作明顯一滯。

白衣人似乎很滿意這個效果,他手中長槍一指,槍尖直逼林沖,姿勢與林沖慣用的起手式竟有七八分相似:“今日,我便替晁天王清理門戶!”

話音未落,他已如一隻白鶴般從高處躍下,手中長槍舞出一片密不透風的寒光,竟硬生生將林沖的攻勢擋了回去。

叮叮噹噹的兵刃撞擊聲不絕於耳,兩人轉瞬之間已交手數十回合。

後方軍陣中,宋江舉著千里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的不是那個裝神弄鬼的白衣人,而是白衣人身後的那些所謂“水匪”。

站位、結陣、弓弩手的交替射擊……這哪裡是水匪,分明是訓練有素的禁軍精銳才會用的陣法。

朝廷的殘黨,和那妖道的餘孽,果然攪和到一起去了。

用一個死人的名號,收攏一群活著的廢物,倒也是個不錯的點子。

就在他思索之際,韓小義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側,手中多了一個蠟丸。

“主公,剛截住一個傳令兵,這是從他身上搜出來的。”

宋江捏碎蠟丸,展開裡面的紙條。紙條上的內容讓他眉頭緊鎖。

上面寫的不是軍情,而是一段密語,反覆提及“聚義廳”、“地宮”、“藥王鼎”等字眼。

原來解藥不是什麼草藥,而是一件東西。

一件……屬於原本那個宋江的東西。

命運這個婊子,還真是喜歡開玩笑。

突然,後方傳來一陣騷動,一支負責運輸硫磺硝石的小隊,在靠近河岸時,竟被從蘆葦蕩裡殺出的另一夥水匪截住。

宋江正欲派兵支援,千里鏡中的景象卻讓他停下了動作。

被圍在中間的曹丕,沒有呼救,也沒有後退。

他一把搶過身邊親衛的環首刀,眼神狠戾得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餓狼,竟主動迎著對方的刀鋒衝了進去。

刀光閃爍,血肉橫飛。

片刻之後,曹丕提著三顆血淋淋的人頭,從屍堆中走了出來,將首級重重地懸掛在自己的馬鞍一側。

那些水匪被他不要命的打法徹底鎮住,一時間竟無人敢再上前。

宋江默默放下了千里鏡。

這個兒子,是梟雄,還是逆子?或許,兩者皆是。

前方的戰局,也在此刻發生了變化。

林沖久攻不下,怒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將丈八蛇矛奮力擲出。

那白衣人閃避不及,臉上鬼臉面具被蛇矛“噹啷”一聲從中劈開,露出一張驚怒交加的年輕面孔。

趁此空隙,梁山軍一擁而上,終於撕開了第一道防線。

大軍勢如破竹,一路殺上梁山主峰。

曾經氣勢恢宏的聚義廳,如今只剩下一片斷壁殘垣。

林沖一腳踹開早已被燒得焦黑的大門,門後空空如也,並沒有預想中的伏兵。

只有在大廳的正中央,安安靜靜地擺放著一口巨大的石棺。

那石棺不知是用什麼材質打造,通體漆黑,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氣。

宋江緩緩走上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看到,棺材蓋上,用硃砂刻著一行扭曲的字。

那是一串日期。

一個他永生永世都不會忘記的日期——赤壁兵敗,他曹操穿越到宋江身上的那一天。

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一路爬上天靈蓋。

他伸出手,冰冷的金屬手甲,緩緩貼上了那同樣冰冷的石棺蓋。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石棺的瞬間。

“咚……咚……”

一個沉悶而有力的聲音,從厚重的石棺內部,清晰地傳了出來。

那聲音穿透了石壁,穿透了盔甲,彷彿直接在他的耳膜上響起。

是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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