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桑乾河底潛龍動,震地雷鳴動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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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的目光在那血字上停留了不足一息,隨即如鷹隼般掠過,重新落回曹丕身上。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剛剛看到的,不是一個可能顛覆國本的驚天指控,而是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

那隻顫抖的手指,和曹丕那張無可指摘的臉,在他深邃的瞳孔中構成了一幅詭異而冰冷的畫面。

是臨死前的胡亂攀咬,還是……一記來自地獄的警鐘?

這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便被他毫不留情地碾碎在心底。

現在不是處理家事的時候。

無論是忠是奸,是狼是犬,都得等到他踏平了眼前這座鐵城再說。

“韓滔為國盡忠,追封武安侯,厚葬。”他收回目光,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波瀾,彷彿在宣佈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傳令,全軍開拔,目標鐵城。一個時辰內,孤要看到先鋒營的旗幟,插在桑乾河對岸。”

他沒有再看曹丕一眼,徑直催動戰馬,繞過那輛承載著秘密與屍體的馬車,黑金王袍的下襬在空中劃出一道冷硬的決絕。

三日後,鐵城。

這座由生鐵澆築加固的巨型要塞,像一頭匍匐在桑乾河北岸的鋼鐵巨獸,在凜冽的寒風中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宋江立於城外的一處土坡上,舉著千里鏡,鏡筒冰冷的觸感讓他紛亂的思緒更加清晰。

城樓上,一面繡著黑色惡狼的旗幟正囂張地飛舞。

旗幟之下,一排血淋淋的人頭被依次懸掛起來,風乾的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

那是韓滔的親兵,甚至還有他的妻兒。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契丹大漢正站在人頭旁邊,放肆地用馬鞭抽打著其中一顆孩童的首級,口中用半生不熟的漢話狂笑著叫罵。

“宋江龜兒子!你的人頭,本王給你留好了位置!有種就過來拿!”

是耶律兀魯臺。

這低端局的垃圾話,聽得人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用婦孺的屍骨來激怒對手,這是草原狼崽子們最慣用的伎倆,粗鄙,卻有效。

可惜,他曹孟德從來不吃這一套。

憤怒是無能者的情緒,而他,是來解決問題的。

“看到了嗎?”宋江放下千里鏡,頭也不回地問。

他身後,一個渾身被火藥燻得黢黑、手指焦黃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痴迷地擺弄著幾個鐵疙瘩,聞言頭也不抬地回答:“回主公,看到了。牆體是巨石為基,鐵水為漿,縫隙都堵死了。常規的破城槌和火油,就是給它撓癢癢。”

“孤問的不是這個。”宋江的語氣依舊平淡,“孤問你,如果要把這面牆炸開一道十丈寬的口子,你的‘震地雷’,要埋多深?”

被稱為劉火工的男人終於抬起了頭,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兩丈!至少三個爆破點,呈品字形排列。只要能把雷送到位,別說鐵城,就是天都能給它捅個窟窿!”

“很好。”宋-江點點頭,“去準備吧。孤要你在日落之前,把那三個‘窟窿’給孤挖好。”

命令下達,數百名早已準備就緒的工兵,扛著特製的鐵鍬和掘土工具,如土撥鼠般衝向城牆根,在盾牌兵的掩護下,開始了瘋狂的挖掘。

城樓上的耶律兀魯臺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他臉上的狂傲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他揮了揮手,一名身披厚重黑甲,連面容都籠罩在鐵面之下的女將走了出來。

只聽那女將發出一聲冷酷的號令,城牆上方立刻推出數十口巨大的鐵鍋,鍋內翻滾著赤紅色的液體。

“倒!”

滾燙的熔鐵如同火龍的吐息,順著城牆的磚縫傾瀉而下,瞬間將魏軍剛剛挖開的土坑變成一片滋滋作響的煉獄。

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名工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被凝固的鐵水封在了牆角。

這哪裡是守城,這分明就是用錢和人命在填!

宋江面沉如水,對這慘烈的一幕視若無睹。

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試探。

他的目光轉向波濤洶湧的桑乾河。

真正的殺招,在水下。

冰冷刺骨的河水深處,張順赤裸著古銅色的上身,只在腰間纏了一圈用來切割的鐵鋸。

他像一條沉默的魚,帶領著十幾個水性最好的弟兄,悄無聲息地潛到了鐵城下方的暗河入口。

眼前的一幕讓他心頭一沉。

入口處,竟被手臂粗細的鐵柵欄封得嚴嚴實實,上面還佈滿了倒鉤,別說是人,連條大魚都鑽不過去。

時間緊迫,用鐵鋸一根根去磨,根本來不及。

跟在張順身後的副手,外號“水老鼠”的漢子,交換了一個決絕的眼神。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口中銜著一把鋒利的短刀,竟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朝著那密集的鐵柵欄狠狠撞了過去!

“噗嗤!”

幾根尖銳的倒刺瞬間洞穿了他的肩膀和肋骨,鮮血在渾濁的河水中暈染開一團暗紅。

水老鼠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他用被釘住的身體,死死卡住了柵欄的活動空間,為身後的張順等人創造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縫隙。

張順雙目赤紅,沒有絲毫猶豫,帶著其他人從那道用兄弟性命換來的縫隙中鑽了過去,手中的鐵鋸瘋狂地切割著最關鍵的一根主幹鐵條。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聲音在死寂的水下響起,每一聲都像是在切割著眾人的神經。

就在最後一根鐵條即將被鋸斷的瞬間,被釘在柵欄上的水老鼠,肺裡的最後一口氣終於耗盡。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意識逐漸模糊。

但他沒有鬆手,更沒有試圖浮上水面。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引爆管,那是劉火工的傑作。

他將引爆管死死地卡在柵欄的縫隙中,然後,朝著腰間的一根拉索,狠狠一拽。

激流瞬間倒灌而入,水老鼠的身體被巨大的水壓拍在暗道石壁上,冰冷的河水湧入他的口鼻,帶走了他最後一絲生機。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地底傳來,整個河岸都為之震顫。

一股巨大的水柱夾雜著碎裂的鐵塊和泥沙,從靠近鐵城地基的河面沖天而起!

城樓上,耶律兀魯臺和鐵娘子的注意力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

就是現在!

“劉火工!”宋江的聲音如同炸雷。

那早已按捺不住的火藥狂人,像一頭出籠的猛虎,親自抱著三枚沉重的“震地雷”,衝向了因地下爆炸而陷入混亂的城牆根。

“放箭!放箭!”鐵娘子尖銳的聲音響起。

漫天火箭如雨點般落下,將劉火工前進的道路照得亮如白晝。

他卻不管不顧,在箭雨中左右騰挪,身上瞬間插了好幾支箭,但他彷彿瘋魔了一般,臉上掛著狂熱的笑容,精準地將三枚震地雷推進了預定挖好的穴位。

他點燃特製的長引信,頭也不回地向後翻滾。

“轟——!轟——!轟——!”

三聲巨響連成一片,這一次,不再是水下的悶響,而是足以撕裂耳膜的驚天雷鳴!

大地劇烈地顫抖,土坡上的宋江甚至感覺腳下有些站立不穩。

他死死盯著前方瀰漫的煙塵,只見那堅不可摧的鐵城城牆,在劇烈的震顫中,如同被巨人撕開的畫布,裂開了一道長達十餘丈的巨大缺口!

無數碎石混合著殘肢斷臂,如暴雨般飛濺,將城頭數十名契丹守軍直接震落城底,摔成了肉泥。

成了!

魏軍陣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林沖!”宋江猛地抽出腰間的倚天劍,劍指前方豁口,“全軍突擊!拿下鐵城,活捉耶律兀-魯臺!”

“殺!”

林沖一馬當先,率領著早已蓄勢待發的重甲步兵,如一道黑色的洪流,衝向那道象徵著勝利的缺口。

然而,土坡之上,宋江的瞳孔卻驟然收縮。

他看到,城牆殘垣上的耶律兀魯臺,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反而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塵,露出了一個比惡鬼還要猙獰的冷笑。

他緩緩揮動了手中的令旗。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括絞動聲,城牆缺口後方的黑暗中,緩緩露出了一個又一個龐大的輪廓。

那不是刀盾兵,也不是弓弩手。

而是一排排從未見過的、散發著幽暗金屬光澤的巨型弩炮。

那些弩炮的體積堪比一架小型的投石車,粗大的弩臂上,正架著一根根閃爍著詭異綠芒的巨型弩箭。

一股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在每一個衝鋒的魏軍士兵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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