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班師急雷震歸路,袖中帶血問歸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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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還帶著耶律兀魯臺體溫的解藥,在他掌心燙得像一塊烙鐵。

勝利的喜悅在戴宗那句泣血的嘶吼中,瞬間凝結成冰,然後碎裂成漫天冰屑,每一片都扎進他的骨頭裡。

嗡的一聲,周遭所有的喊殺聲、歡呼聲、風聲都消失了,他的世界裡只剩下戴宗那張因恐懼和力竭而扭曲的臉。

宋江一把揪住戴宗的衣領,那力道大得幾乎能聽到對方頸骨發出的呻吟。

他雙目赤紅,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殺意:“細說。誰幹的?禁軍都是死人嗎?”

“不……不是外敵……”戴宗被他提得雙腳離地,渾身劇烈地顫抖著,語無倫次地解釋,“火……火是從內庫燒起來的,守衛發現時火勢已經大了!等……等人撲滅了火,才發現……才發現大公子住的偏殿,窗欞……窗欞是從裡面被撬開的!”

從裡面……撬開的。

這幾個字像一把淬毒的鋼針,狠狠刺入宋江最敏感的神經。

不是強攻,是內應,甚至可能是……自願離開。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韓滔臨死前指向曹丕的那根手指。

一股比北疆寒風更刺骨的冷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鬆開手,戴宗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

宋江沒有再看他,而是轉身,用一種絕對不容置疑的冷靜,下達了一連串急促的命令。

“林沖!”

“末將在!”豹子頭渾身浴血,大步上前,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你率一萬步卒,留守鐵城。清剿餘孽,安撫民眾,三日之內,孤要看到一個能睡安穩覺的鐵城。”

“遵命!”林沖沒有問為什麼,只是乾脆利落地領命。

“其餘人,點兩千黑騎,丟掉所有輜重,一人三馬,隨孤星夜馳援東京!”

命令下達,整個剛剛沉浸在勝利中的府邸,瞬間變成了一臺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就在這時,林昭雪快步從內堂走了出來,她手上沒有拿武器,而是拿著一張羊皮地圖,臉上帶著一絲凝重和困惑。

“夫君,你看這個。”

她將地圖在宋江面前展開。

這是一張商路圖,上面用契丹文標註了沿途的各個站點和補給地。

但最詭異的是,地圖的終點並非東京,甚至不在大宋境內,而是一路向西,指向一個遙遠而陌生的地名——大食商站。

“這是在耶律兀魯臺的書案上發現的,所有關於東京的公文都被燒了,唯獨這張圖,被壓在一個空了的解藥盒下面。”林昭雪指著地圖背面一角,“而且你看這裡。”

宋江的目光順著她白皙的手指看去,只見地圖背面的一角,粘著一枚清晰的指紋。

那指紋印在一小塊暗紅色的泥土上,早已乾涸。

“這不是北疆的黑土,倒像是南方的紅粘土。”

宋江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個被廢黜的草原狼王,為什麼要藏一張通往西域的地圖?

還用一個不屬於北方的指紋作為標記?

這他媽的,到底是誰在跟誰做交易?

“主公!兒臣請為主公先鋒,星夜回京,為兄長分憂!”

一個悲憤交加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索。

曹丕不知何時已衝到院中,重重跪倒在宋江的戰馬前,額頭叩地,聲淚俱下,那份兄弟情深的急切,演得是入木三分。

宋江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目光彷彿能洞穿人心。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空氣壓抑得讓周圍的親衛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許久,宋江才緩緩開口,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準了。”

“韓小義。”

“屬下在!”一直守在門口的密探首領應聲而出。

“你,帶著你的人,跟緊了二公子。路上他要去哪裡,想做什麼,都由著他。”宋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凡他有任何超出‘救兄’之外的舉動,或者試圖脫離你的視線……”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刀。

“格殺勿論。”

曹丕的身體猛地一僵,剛剛抬起的頭瞬間又低了下去,慘白的臉上看不出是恐懼還是憤怒。

“兒臣……遵命。”

黑騎如龍,卷著泥水,在電閃雷鳴的雨夜中狂奔。

冰冷的雨水狠狠抽打在宋江的臉上,卻絲毫無法澆滅他內心的焦灼。

當他們趕到桑乾河渡口時,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渡口唯一的石橋,從中間被炸塌了,斷裂的石塊被洶湧的河水吞噬,形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宋江翻身下馬,走到斷橋邊,用手指捻起一點橋墩上殘留的黑色粉末,湊到鼻尖聞了聞。

一股熟悉的、帶著硫磺和硝石的刺鼻氣味。

是劉火工的震地雷。

有人用他自己的武器,斷了他的歸路!

好,好得很!這盤棋,下得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全軍泅渡!”他沒有絲毫猶豫,翻身上馬,率先催動戰馬衝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

兩千黑騎沒有一人遲疑,紛紛策馬跟上,在風雨飄搖的河面上,拉出一條亡命的黑色鎖鏈。

艱難地登上對岸,宋江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的蘆葦叢。

突然,他的視線被一點異樣的反光吸引。

他策馬走過去,撥開溼漉漉的蘆葦,瞳孔猛地一縮。

一枚晶瑩剔-透的玉蟬,正被一根紅繩,整整齊齊地掛在一根最顯眼的蘆葦杆上。

玉蟬完好無損,甚至沒有沾上一點泥水,顯然是被人刻意放在這裡的。

這是曹昂自幼佩戴的護身符,除了他自己,無人能取下。

宋江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地取下那枚玉蟬。

冰冷的觸感傳來,他卻清晰地感覺到,掛著玉蟬的那根蘆葦杆,正被風吹得微微向西傾斜,如同一個無聲的路標。

這不是一個遺落的信物,這是一個訊號。

一個來自他兒子的,指向西方的訊號。

宋江緩緩握緊了手中的玉蟬,那溫潤的玉石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抬起頭,望向被無盡雨幕籠罩的西方,滔天的怒火在胸中燃燒,最終卻化為了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彷彿已經能聞到,千里之外,東京城內,那座屬於他的宮殿,正散發著灰燼與背叛的焦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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