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鐵磬聲中辨璽印,袈裟影裡揭妖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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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暗道又溼又滑,常年不見天日,石壁上掛滿了黏膩的青苔,空氣裡充斥著一股泥土和腐爛草根混合的腥氣。

宋江屏住呼吸,像一隻狸貓,無聲地在黑暗中穿行。

頭頂上方,陸明禪那催命般的鐵磬聲“鐺…鐺…”地傳來,隔著厚重的土層,依舊沉悶而清晰,正好為他的潛入提供了絕佳的掩護。

暗道的盡頭是一方鐵柵欄,早已鏽得不成樣子。

他稍一用力,便將其無聲地擰斷,眼前豁然開朗。

一股濃郁到嗆人的檀香味撲面而來,他已身處大雄寶殿一根巨大的橫樑之上,腳下數丈,便是那場裝神弄鬼大戲的核心。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瞬間掃遍全場。

那個紫衣僧,裝得人五人六,盤腿坐在蓮臺上,手裡果然託著一枚所謂的“傳國玉璽”,缺了一角,做得倒是有模有樣。

他正對著被鐵鏈鎖在柱子上的曹昂,用一種平緩而詭異的語調唸叨著什麼“火德昭昭,天命歸唐”的屁話。

曹昂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渙散,顯然是被下了藥,整個人像個提線木偶,對外界的刺激毫無反應。

一個角落裡,蹲著個七八歲的聾啞小童,正拿著一截木炭,在地上瘋狂地默寫著什麼。

宋江眯眼細看,居然是《貞觀政要》!

那速度快得不像人手,更像是一臺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還有一人,藏得更深。

在佛像側後方的屏風影子裡,一個賊眉鼠眼的刀筆僧正奮筆疾書,看他那副德性,分明是在記錄自己潛入寺廟的“罪證”,打算把一頂“魏王夜闖佛門,意圖行刺真龍天子”的黑鍋焊死在自己頭上。

好傢伙,人證、物證、行動記錄,全套服務都給他安排上了。

就這點三腳貓的戲法,也就能糊弄糊弄餓瘋了的泥腿子。

宋江無聲地冷笑。

他沒有選擇從背後偷襲,那太掉價。

他要的,是在這群跳樑小醜最得意、最自以為是的舞臺中央,一腳把他們的戲臺子踹個稀巴爛。

他深吸一口氣,雙腿微屈,整個人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悄無聲息地從數丈高的橫樑上飄然落下。

“噗”的一聲輕響,他雙腳穩穩地踩在大殿中央的蒲團上,沒有激起半點菸塵。

整個大殿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紫衣僧那張神棍臉上悲天憫人的表情僵住了,瞳孔驟然收縮。

屏風後的刀筆僧嚇得手一抖,筆尖的濃墨在紙上洇開一個醜陋的墨點。

就連那個埋頭書寫的鐘奴兒,也停下了動作,茫然地抬起頭。

宋江沒有去看曹昂,甚至沒看那枚假得離譜的玉璽。

他的目光,落在了紫衣僧身上那件看似華貴,繡著暗金龍紋的袈裟上。

他突然笑了,笑聲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與嘲弄。

“你這身袈裟,不錯。”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錐子,狠狠刺入每個人的耳膜,“汴京織造局,光德坊三號的老王記,專做這種金線盤龍的紋樣。可惜啊,三年前因為偷工減料,被查封了。你身上這件,正是他們積壓在庫房裡賣不出去的次品,針腳稀疏,金線用的還是鍍銅的,一股子銅臭味。”

紫衣僧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怎麼會知道?!這等細節,連他自己都不清楚!

“大膽賊寇!竟敢擅闖……”

“鐺——!”

一聲怒吼伴隨著刺耳的磬響從殿外傳來,陸明禪聽到動靜,已經瘋了似的衝了進來,掄起手中那面厚重的鐵磬,朝著宋江的後腦勺就砸了過來!

宋江頭也不回,反手拔出腰間的倚天劍,連劍鞘都未出,只用劍脊向後輕輕一格。

“當!”

一聲巨響,陸明禪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鐵磬上傳來,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發麻,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的不可置信。

電光火石之間,宋江身形一晃,已欺至紫衣僧面前,一把奪過他手中那枚“傳國玉璽”。

那玉璽入手冰涼,質感粗糙,分明是拿石頭粉末和膠水混合後壓制成型,再在外面塗了一層假玉的塗層。

他看也不看,轉身走到一旁煮茶用的小火爐前,當著所有僧人的面,隨手將那枚玉璽丟進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沸水裡。

“刺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一股劣質塗料被燒灼的臭味。

只見那枚看似溫潤的“玉璽”,在滾燙的沸水中迅速翻滾,表面的那層青白色偽裝肉眼可見地剝離、融化,露出了裡面被火燒得漆黑的檀木芯子。

不過兩三個呼吸的功夫,所謂的傳國玉璽,就變成了一塊在水裡沉浮的爛木頭。

“傳國玉璽,和氏璧所制,水火不侵,歷經千年而不朽。”宋江的聲音冰冷如鐵,在大殿內迴盪,“你這塊破木頭,是想傳給閻王爺嗎?”

所有僧人都看傻了。

那個蹲在地上的鐘奴兒,呆呆地看著那塊黑木,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孩童般的迷茫。

“妖言惑眾!殺了他!”屏風後,那刀筆僧見圖窮匕見,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惡狠狠地撲向宋江的後心。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微不可聞的破空聲響起,“噗”的一聲,一根精鋼弩箭精準地從殿外陰影處射來,瞬間貫穿了刀筆僧持刀的右手手腕,巨大的力道將他整個人釘在了屏風的木架上。

韓小義的身影,如同鬼魅,出現在大殿門口。

紫衣僧眼見騙局被徹底拆穿,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宋江一步上前,懶得再跟他廢話,伸手“刺啦”一聲,粗暴地撕開了他胸前的僧袍。

僧袍之下,乾癟的胸膛上,赫然紋著一個詭異的刺青——一朵盛開的羊蹄甲花,花心處,是一個被閹割的標記。

“南詔,宦官府邸的奴印。”宋江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你一個不男不女的閹人,也配冒充大唐後裔?”

“你……!”

紫衣僧的眼中迸射出怨毒與瘋狂,他突然從袖中摸出一顆黑色的陶丸,猛地砸在地上!

“嘭!”

陶丸炸開,一股帶著甜膩香味的濃烈黃煙瞬間瀰漫了整個大雄寶殿。

這煙有毒!

宋江立刻屏住呼吸,後退一步。

他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眼前的景物開始出現重影,顯然煙霧中帶有強烈的致幻成分。

混亂中,一直呆坐在地上的陸明禪卻像打了雞血一樣蹦了起來,他似乎對這煙霧早有防備,一把背起尚在迷糊中的曹昂,嘶吼著衝向大殿正中的那尊巨大佛像。

“保護聖童西狩!復我大唐!”

他狀若瘋魔,在大佛背後某處用力一按,佛像的底座竟“轟隆隆”地向一側移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暗道。

他沒有絲毫猶豫,揹著曹昂一頭鑽了進去。

宋江一把推開幾個被煙霧迷得東倒西歪的僧人,剛要追擊,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個奇怪的細節。

那個叫鍾奴兒的聾啞小童,在被煙霧徹底吞噬前,竟踉蹌著跑到那個小火爐旁,撿起那塊滾燙的黑木印璽,用手中的炭筆,在上面飛快地刻下了一個字。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癱倒在地。

但在昏迷前,他的小手,卻固執地指向了西北方——正是老駝客所說的那條,通往河套的商路方向。

宋-江-快步上前,撿起那塊尚有餘溫的黑木。

只見漆黑的木炭印記,在同樣漆黑的木頭上,刻下了一個歪歪扭扭,卻無比清晰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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