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烈日灼衣焚鐵甲,狂沙掩目奪神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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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芒霸道得不講道理,彷彿是天神用琉璃巨鏡,將正午的日頭硬生生掰下一塊,砸向了人間。

緊接著,一股灼浪撲面而來。

不是尋常的熱風,而是一種帶著燒灼感的、彷彿能將皮肉瞬間烤熟的恐怖高溫。

“啊——!”

衝在最前方的數十名黑騎軍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完整的,他們身上玄黑色的披風就像被丟進火爐的枯葉,瞬間蜷曲、焦黑,然後“轟”地一下燃起熊熊烈火!

戰馬的嘶鳴聲淒厲得能刺穿耳膜。

它們不是被火焰直接點燃,而是被那道光束掃過的皮膚,在瞬息之間就被灼成了焦炭,劇痛讓這些訓練有素的戰獸徹底失控,瘋了似的掉頭狂奔,將整個前鋒陣列攪得人仰馬翻。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味,是皮肉、毛髮和麻布混合燃燒後的味道。

“穩住!穩住陣型!”

宋江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石,在這片混亂中強行砸出一絲秩序。

他死死勒住韁繩,胯下的“烏騅”同樣躁動不安,但被他鐵鉗般的大腿強行壓制著,只在原地焦躁地打著響鼻。

他的眼睛被那強光刺得生疼,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視野裡一片模糊的光斑。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強迫自己眯著眼,死死盯著那道毀滅光束的源頭——地平線盡頭,那片閃爍著金屬與琉璃光澤的古怪陣地。

這不是妖術。

這是……物理學?

一個荒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這玩意兒的原理,不就是他兒時拿來點燃枯葉的放大鏡嗎?

只不過,對方把這鏡子,造得跟城門一樣大。

“琉璃火鏡!是魔鬼的眼睛!快趴下!快躲起來!”

趴在沙丘後面的老駝客已經嚇得魂飛魄散,他用一種近乎破音的嗓子嘶吼著,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篩糠。

“說清楚!那是什麼東西!”宋江厲聲喝問。

“是……是大食商隊裡流傳的傳說,他們能用巨大的琉璃鏡聚集太陽的光,煮熟牛羊,點燃船帆!”老駝客語無倫次地喊道,“它照不遠,也拐不了彎,但是……但是站得越高,就看得越遠,照得也越遠!我們現在就是活靶子!”

站得高,照得遠……只能走直線?

夠了!

宋-江-腦中紛亂的線索瞬間被這兩句土話串聯起來。

敵人的優勢在於高度和聚焦。

那己方的優勢,就在於這片廣袤的、佈滿了無數碎石土堆的戈壁本身!

“傳我將令!”他的聲音蓋過了所有的慘叫與嘶鳴,“全軍下馬!棄馬!以三人為一伍,散開陣型,尋找石堆掩體,匍匐前進!”

命令被旗語和傳令兵的嘶吼聲迅速傳遞下去。

“後軍!輜重營!把所有的乾草、碎石粉、所有能揚起灰塵的東西,全都給老子拋到天上去!我要一場遮天蔽日的沙塵暴!”

這命令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但魏軍的執行力早已刻入骨髓。

後方計程車兵立刻行動起來,巨大的投石索被臨時改造,一包包早已被曬得乾透的草料和磨碎的石粉被奮力拋向空中。

一時間,漫天黃沙飛舞,混合著草屑,在魏軍陣前形成了一道不斷加厚、不斷蔓延的巨大塵幕。

陽光被這道人為製造的屏障削弱、散射,那道原本清晰得如同神罰之劍的死亡光束,在穿透塵幕時威力驟減,變得模糊而黯淡。

機會來了!

“子桓!”宋江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兒子,“帶你的人,從左翼沙丘的陰影裡摸過去!我要你在半炷香之內,把那個發光的東西給老子砸了!”

“孩兒遵命!”

曹丕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他二話不說,帶著三百親衛,如同獵豹般低伏下身子,利用剛剛升起的塵幕和沙丘天然形成的陰影,向著鏡陣的側後方高速穿插。

腳下的沙地被那光束的餘溫烤得滾燙,隔著厚厚的軍靴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熱意。

一匹戰馬不慎踩在一塊被炙烤得發紅的鐵礦石上,馬蹄鐵瞬間被燒得通紅,烙得馬掌“滋滋”作響,慘嘶著跪倒在地。

曹丕看也不看,果斷棄馬,一把抽出腰間的環首刀:“所有人,步行!跟著我的影子走!”

戈壁灘上,一場最原始的獵殺正在上演。

鏡陣後方,幾名戴著古怪頭巾、看不出是兵是民的大食斥候,正手忙腳亂地轉動著一個巨大的黃銅絞盤,試圖調整那面直徑超過三丈的巨型凹鏡的角度,重新鎖定目標。

他們顯然沒料到這支中原軍隊的反應如此迅速、如此詭異。

就在他們即將把鏡面轉向曹丕迂迴的方向時,異變陡生!

“嗡——!”

側方百步開外的一處亂石堆中,傳來六聲沉悶到幾乎連成一線的弓弦震響!

韓小義的身影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手中的特製重弩穩如磐石。

六枚嬰兒手臂粗細的破甲重箭,拖著尖銳的呼嘯,以一個刁鑽無比的角度,精準地全部轟擊在支撐巨鏡轉動的那根核心鐵質支架上!

“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那根鑄鐵支架在連續的巨力衝擊下,應聲迸裂出無數道裂紋。

“嘎吱……砰!”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整個巨大的鏡面失去了支撐,猛地向一側傾倒。

那道被聚焦的恐怖光束瞬間失去了準頭,如同醉漢的劍,胡亂掃向了空無一人的天空,將幾朵流雲燒出了一個焦黑的窟窿。

“殺!”

曹丕的怒吼聲同時響起。

他和他手下的三百親衛,如同猛虎下山,從沙丘的陰影中一躍而出,撲進了已然混亂的鏡陣之中。

當曹丕的刀鋒割開第一個敵人的喉嚨時,他才驚愕地發現,操作這恐怖殺器的,根本不是什麼精銳士兵。

他們是一群眼神狂熱,甚至連眼珠子都已經被自己挖掉,只剩下兩個血窟窿的瘋子!

更像是某些邪教裡,自願獻祭的方士餘孽。

“為了真神!”

一名瞎眼狂信徒見陣地被破,怪叫一聲,撲向角落裡堆放的十幾只火油桶,手中已經拉開了火摺子的引信。

曹丕瞳孔一縮,想也不想,手中的環首刀化作一道寒光,脫手飛出。

“噗嗤!”

刀鋒精準地旋飛過去,在那火星點燃引信的前一剎那,將那狂信徒握著火摺子的手臂齊腕斬斷!

不等其他人反應,魏軍士兵已經如狼似虎地撲上,將剩餘的幾個狂信徒死死按在地上。

混亂中,三名穿著中原工匠服飾,正瑟瑟發抖的技術人員被從人群裡拖了出來,顯然是負責校準和維護鏡陣的。

當宋江帶著大部隊趕到時,戰鬥已經結束。

他沒有去看那些狂熱的屍體,也沒有理會那幾個被生擒的工匠。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那面倒塌的巨鏡背後的金屬支架上。

在支架的底座上,刻著兩行截然不同的印記。

一行,是龍飛鳳舞、他完全看不懂的大食文字。

而另一行,則是一個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戳印——大魏,工部,軍器監,第三司。

那個印記,是他親自批准,去年才剛剛啟用的最新防偽戳印!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從他的尾椎骨竄上了天靈蓋。

這說明,敵人不僅掌握了這項恐怖的技術,更說明,在汴京城裡,在他親手建立的權力核心中,有一隻手,早已越過了萬里黃沙,與西域的敵人,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一份看不見的、用鮮血和背叛寫就的名單,在他腦海中緩緩浮現。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殺意,冰冷的目光掃過那三個面如死灰的工匠,又望向西邊那片更加荒蕪、更加致命的茫茫戈壁。

這場追擊戰,看來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

“韓小義。”他的聲音平靜無波,“派人審。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天黑之前,我要知道他們是怎麼過來的,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在這片連風都帶著死亡氣息的絕地,活下去,比殺人更需要技巧。

而活下去的第一要素,永遠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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