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坎兒井下藏死士,毒水封喉困驕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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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連空氣都燙得能扭曲光線的絕地,水就是命,是比黃金和權柄更硬的通貨。

然而,當斥候在前方三里外發現第一口坎兒井時,帶回來的訊息卻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每個乾渴到喉嚨冒煙計程車兵心上。

井還在,水,卻成了紫黑色。

宋江站在井口,腳下是龜裂的土地,熱風捲著沙礫,打在臉上像細碎的砂紙。

他從親衛手中接過一個皮水囊,擰開,一股淡淡的杏仁味混雜著腐敗的腥氣撲面而來。

他沒喝,只是將囊口傾斜,一縷紫黑色的水線落在滾燙的沙地上,瞬間蒸騰起一小撮白煙,留下了一片滋滋作響的暗色汙漬。

“主公,這水有毒!”啞醫孫揹著他那個破舊的藥箱,一路小跑過來,嗓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他從箱子裡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小心翼翼地探入水囊。

只一瞬間,那根鋥亮的銀針就像被潑了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漆黑如炭。

絕命散。

宋江的腦海裡立刻蹦出這個名字,是韓小義從那幾個大食工匠嘴裡撬出來的。

一種西域名為“沙蠍之淚”的劇毒,與中原的幾種草藥混合,無色無味,見水則發,只需一小撮,就能汙染整條地下水脈,三刻之內,封喉斃命,神仙難救。

夠狠,也夠蠢。

這種無差別攻擊,等於把他們自己的後路也給斷了。

除非……他們有別的法子。

“傳我王令!”宋江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周圍所有因恐慌而起的嗡嗡議論,“全軍止步,任何人不得靠近水源!所有戰馬,戴上嚼子,敢有誤飲者,軍法從事!”

命令如山,三千黑騎軍令行禁止,即使嘴唇已經乾裂出血,也沒有一人抱怨。

這就是他一手鍛造出的鐵軍,紀律早已融入血液,成了本能。

全軍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頭頂的太陽像個惡毒的火球,炙烤著每一個人的意志。

鐵甲燙得能煎熟雞蛋,汗水剛一滲出就被蒸發,只留下一層白花花的鹽霜。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那個一直安靜跟在宋江身邊的聾啞小童鍾奴兒,突然有了動作。

他整個人像壁虎一樣趴在了地上,小小的耳朵緊緊貼著滾燙的沙土,閉著眼睛,眉頭緊鎖,似乎在傾聽著大地深處的心跳。

幾息之後,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恐,雙手在空中瘋狂地比劃著。

他的手勢雜亂無章,但在場只有一個人能看懂。

宋江的瞳孔驟然收縮。

鍾奴兒說,地下,有很多人,很多馬,正在朝這邊過來!

聲音很密集,像是地龍翻身!

“韓小義!”宋江一聲低喝。

韓小義心領神會,一揮手,十幾個身手最矯健的密探立刻圍了過來,他們腰間都纏著一種極細卻無比堅韌的牛筋繩。

“下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喏!”

韓小義二話不說,將繩索一端系在井口的石墩上,自己則像一隻靈貓,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深不見底的井中。

井口上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酷刑中煎熬。

突然,井下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的金屬碰撞聲,緊接著,是幾聲短促的、被強行壓抑住的悶哼。

宋江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拉!”

井口計程車兵們立刻發力,牛筋繩被繃得筆直。

韓小義的身影被飛快地從井下拖了上來,他的一條手臂上,赫然插著一柄樣式古怪的彎刃短刀,鮮血正順著刀刃往下淌。

“主公!”韓小義的臉色有些蒼白,但他顧不上自己的傷,急聲道,“井壁內側,三十尺深處,有暗道!四通八達,全是人工開鑿的痕跡,裡面藏著人!”

這是要把坎兒井當成地道來打伏擊?

好一個異想天開的“水耗子”戰術。

就在這時,井下突然傳來一陣“咔嚓咔嚓”的劇烈鑿擊聲,整個坎兒井的結構似乎都在微微晃動,沙土簌簌落下。

他們要炸燬井道,把這一整片區域的水源徹底變成死地!

“想得美。”宋江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扭頭看向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牛三眼,把咱們帶來的‘見面禮’,給下面的朋友送下去。”

“好嘞!”

被稱為牛三眼的壯漢是工兵營的頭領,聞言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菸草燻得焦黃的牙。

他一揮手,幾名士兵抬過來十幾只沉重的麻袋。

麻袋裡裝的不是糧食,而是雪白的生石灰塊。

“給老子倒!”

一聲令下,十幾袋生石灰如同瀑布一般,被盡數傾倒進了坎兒井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甚至連聲音都沒有。

但比爆炸更恐怖的景象發生了。

僅僅三息之後,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蒸汽,夾雜著令人窒息的熱浪,猛地從井口噴湧而出!

地下彷彿有一條巨龍在嘶吼咆哮,那是水與生石灰劇烈反應產生的沸騰之聲,是血肉被強鹼與高溫灼燒的慘叫!

“啊啊啊——!”

淒厲的慘嚎聲終於壓抑不住,從四面八方的其他井口傳了出來。

下一刻,一個個渾身冒著白煙,皮膚被灼燒得血肉模糊,像是剛從地獄油鍋裡撈出來的“水鬼”,踉踉蹌蹌地從各個井口爬出。

他們甚至看不出人形,身上掛著破爛的皮甲,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放!”

早已等候多時的弓箭手毫不留情,冰冷的箭雨覆蓋而下,將這些被逼出地面的“水死士”一個個釘死在沙土之上。

那個被俘的大食密使,親眼目睹了這如同煉獄般的一幕,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咔!”

一道殘影閃過,宋江不知何時已經欺近他身前,手中的劍柄快如閃電,狠狠砸在他的下顎上。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密使的下巴被整個擊碎,滿口牙齒混著血沫噴了出來。

一顆被巧妙偽裝過的後槽牙,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掉落在沙地上。

牙齒中空,裡面藏著一個蠟封的黑色毒囊。

“想死?”宋-江-一把揪住他的頭髮,將他的臉按在地上,眼神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太便宜你了。”

他示意了一下,一名士兵立刻上前,用刺刀撬開那顆後槽牙,取出毒囊,然後舀起一捧紫黑色的毒水,強行灌進了密使的嘴裡。

“呃……呃……”密使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眼睛瞪得如同死魚,他親手配製的毒藥,如今正在他自己的肚子裡翻江倒海。

“解藥。”宋江的聲音像是從九幽地府傳來,“或者,你就用自己的身體,給我們演示一下,這毒發作起來到底有多痛苦。我很有興趣觀摩。”

恐懼,最終戰勝了信仰。

密使渾身顫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指,指向了西北方向的一片紅色山丘。

就在宋江逼問密使的同時,啞醫孫卻跪在一具“水死士”的屍體旁,有了驚人的發現。

他在死士的皮水囊內壁上,發現了一層薄薄的、如同地衣般的灰綠色苔蘚。

他小心翼翼地刮下一點,放在手心,然後滴了一滴毒水上去。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那滴紫黑色的毒水,在接觸到苔蘚的瞬間,顏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最終化作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

啞醫孫激動得滿臉通紅,他端著那滴水珠跑到宋江面前,指了指苔蘚,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用力地點了點頭。

宋江瞬間明白了。

這就是敵人的底牌!

一種能在劇毒環境下生存,並且能過濾毒素的特殊苔蘚!

靠著這玩意兒,他們才能在這片被自己親手汙染的土地上,像鬼魅一樣自由穿行!

“傳令下去!把所有屍體上的苔蘚全部收集起來!所有水囊,一體適用!快!”

危局,在這一刻逆轉。

軍隊重新獲得了寶貴的水源,士氣大振。

然而,還沒等宋江鬆一口氣,曹丕帶著一身殺氣,從遠處的一座廢棄驛站縱馬而來。

“父親!”他的聲音裡壓抑著滔天的怒火。

在他的馬後,拖著一具已經不成形的屍體。

那曾是魏軍的傳令兵,如今卻被剝去了整張人皮,像一件血淋淋的袍子,而他的腹腔被剖開,裡面塞的不是內臟,而是一封用油布包裹的信。

宋江面無表情地接過信,展開。

信上沒有署名,只有一行用鮮血寫就的、狂傲的字跡:

“若欲救曹昂,棄鏡進陽關。”

好一手攻心之計。

這是一個赤裸裸的陷阱,一個陽謀。

對方算準了,他絕不可能放棄自己的長子。

他捏著那封尚有餘溫的血信,緩緩抬頭,望向陽關的方向。

夕陽正在沉入地平線,將那座傳說中的雄關染成一片詭異的血色。

不知為何,在那一瞬間,一股莫名的、跨越了時空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彷彿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站在這片土地上,面對著一個同樣艱難,同樣需要用人心去賭的抉擇。

這感覺稍縱即逝,快得像一個錯覺,卻又真實得讓他指尖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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