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密詔出土亂邊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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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劍的鋒刃與青銅連桿交擊,爆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一股沉悶到讓牙根發酸的震盪順著劍身傳回,直衝宋江的臂骨。

晚了。

機括咬合的最後一聲“咔噠”,像是為這場鬧劇敲響了喪鐘,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地宮入口。

他的劍斬斷了連桿,卻沒能斬斷已經啟動的命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萬丈深淵的開啟。

伴隨著一連串令人頭皮發麻的“嘎吱”聲,是那尊被轟得只剩下鐵骨架的曹操巨像,胸口處一塊巨大的青銅板竟緩緩向內翻轉,如同一個沉默了千年的巨人,終於張開了嘴。

灰塵簌簌落下,嗆得人鼻腔發癢。

一個被厚重油布和牛皮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公文筒,從那漆黑的空洞中“啪”的一聲掉了出來,滾落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

就是這個!

紫衣僧的眼中爆發出一種劫後餘生的癲狂,他甚至顧不上去擦嘴角的血沫,整個人像一頭餓瘋了的野狗,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個公文筒。

他的指尖,幾乎已經觸碰到了那粗糙的牛皮。

“嗖——”

一道破空聲尖銳得像毒蛇的嘶鳴。

一直站在陰影裡,彷彿與背景融為一體的大食使節阿卜杜勒·光明,在這一刻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一道黃銅色的流光,精準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紫衣僧伸出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伴隨著紫衣僧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他那隻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折斷,軟軟地垂了下去。

那枚打中他的銅羅盤,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又輕巧地落回了阿卜杜勒的手中,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公文筒因這股力道被撞得高高彈起,在空中翻滾了幾圈,不偏不倚,正好滾到了宋江的腳邊,彷彿是主動來投。

“不!那是大宋先皇的遺詔!是割讓西域十六州,請大遼天兵入關共擊國賊的盟書!曹孟德,你敢看嗎!”紫衣僧抱著自己斷掉的手腕,面容扭曲地嘶吼著,與其說是在警告,不如說是在最後的掙扎。

割地請兵?老套路了,沒點新意。

宋江心裡不屑地閃過這個念頭,腳尖輕輕一挑,公文筒便躍入手中。

他甚至沒用手去解那繁複的繩結,倚天劍的劍尖靈巧地一劃,切斷了封口的火漆和牛皮繩。

一卷散發著陳年黴味的絹布滑了出來。

展開的瞬間,宋江的瞳孔猛地一縮。

絹布的最下方,確實蓋著一枚他無比熟悉的、屬於大宋朝廷的玉璽朱印。

但在這枚朱印的上方,並排著另外兩枚截然不同的印記。

一枚是暗紅色的血印,圖案是一頭仰天咆哮的草原餓狼,那是遼國的圖騰。

而另一枚,則是一種用金色墨水描繪的、由無數繁複花紋組成的、形似彎月的徽記,旁邊還有一行他看不懂,卻能感受到其磅礴氣勢的異域文字。

大食王庭的徽記!韓小義之前呈上來的情報裡有拓本!

根本不是什麼狗屁的先皇遺詔,這是一份三方密盟!

絹布上的漢字寫得很清楚,三方約定,以陽關地宮開啟為號。

一旦訊號發出,北方的遼國鐵騎將以“清君側”為名南下,直撲魏國腹地;而大食,則利用其遍佈天下的商路,全面切斷魏國的絲綢、茶葉和瓷器出口,以經濟手段絞殺這個剛剛建立的北方王朝。

事成之後,遼國得地,大食得利,而作為“內應”的紫衣僧一派,將得到兩國的共同扶持,成為中原新的代理人。

好一個三方唱戲,差點就把老子這唯一的觀眾給騙過去了。

宋江緩緩抬起頭,眼神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那個從容不迫的大食使節。

“使節先生,這出戏唱得不錯,”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只是,你憑什麼覺得,你今天能活著走出這座關隘?”

倚天劍的劍鋒,無聲無息地抵在了阿卜杜勒·光明的咽喉上。

鋒利的劍刃已經切開了皮膚,一縷殷紅的血線順著劍身緩緩滑落。

然而,阿卜杜勒·光明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甚至還微微笑了起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用一種帶著古怪腔調的漢語說道:“憑這個。”

他朝著身後的地宮陰影打了個響指。

那個一直蹲在他腳邊,像個小猴子似的信鴿童“小火鷂”,立刻站起身來。

他從背後的竹簍裡,極為珍重地捧出了一隻通體雪白、腳上綁著特製竹哨的信鴿。

“魏王殿下,”阿卜杜勒·光明的語氣充滿了自信與傲慢,“我的商隊,在關外三百里內,沿途佈置了一千二百面巨型火鏡。每一面,都由最巧的工匠打磨,能將日光匯聚成足以熔化鋼鐵的光束。只要我的信鴿飛上天,哨聲響起,這陽關之內,無論是你們珍貴的水源,還是所剩無幾的糧草,都將在半刻鐘內,化為焦炭。”

話音剛落,小火鷂雙手一揚,那隻白鴿振翅而起,發出一聲清越的尖嘯,直衝雲霄。

幾乎就在鴿哨聲響起的同一瞬間,關隘之外,遙遠的地平線上,猛地升起了一道刺目無比的金色光柱!

那光柱起初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亮點,卻在短短數息之內迅速擴大、拉長,彷彿一輪新的太陽,硬生生從大漠的盡頭拔地而起,將半個天空都染成了融化的黃金之色。

所有魏軍士卒,都被這神蹟般的一幕驚得瞠目結舌,下意識地舉起手臂遮擋那幾乎要灼傷視網膜的強光。

這不是威脅,這是展示。

宋江的眼角肌肉狠狠抽動了一下。

他知道,對方沒有說謊。

只要一個命令,那道匯聚了千百面銅鏡之力的死亡光束,就能將這裡變成一片火海。

殺了他,遼國與大食便有了最直接的開戰藉口,火鏡會立刻發動攻擊。

不殺他,自己就得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番邦使節捏住命脈。

電光石火之間,宋江做出了決斷。

他反手一振,倚天劍歸鞘。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一把將那份足以顛覆天下的三方密詔,狠狠塞進了自己懷裡。

這玩意兒,現在是燙手的山芋,但更是未來掀桌子的底牌。

“韓小義,”他頭也不回地冷聲下令,“把那個斷了手的瘋和尚給本王看好了,他還有用。”

“喏!”韓小義的身影一閃,一記手刀砍在紫衣僧的後頸,後者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在地,被兩個密探拖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宋江沒有再看阿卜杜勒·光明一眼。

他轉身,邁開腳步,無視了身後曹丕等人擔憂的呼喊,一步一步,沉穩地朝著那被炮火轟開的城牆缺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漫天黃沙與那道詭異金光的映襯下,被拉得很長,很長。

他要站到最高處,親眼看看,這所謂能焚盡一切的“天火”,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關外,那道懸於地平線上的金色光柱,如同一隻俯瞰眾生的神明之眼,瞳孔正在緩緩收縮,將所有的光與熱,都對準了他走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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