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焚甲灼衣天火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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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柱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釺,惡狠狠地捅破了天空這張薄紙,帶著毀滅性的高溫與意志,直撲陽關城頭。

灼熱的空氣像一堵無形的牆迎面壓來,宋江甚至能聞到自己眉毛末梢被烤焦的、蛋白質特有的糊味。

他身邊的親衛下意識地舉起手臂遮擋,卻被他一聲厲喝止住。

“都別動!”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砸在眾人心頭。

阿卜杜勒·光明顯然很滿意這種震撼效果,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輕輕抬手,下達了第一個攻擊指令。

“開火。”

兩個字,輕飄飄的,彷彿在吩咐僕人上菜。

那道凝聚到極致的光束,應聲而動。

它沒有想象中的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光束如同神明手中無形的畫筆,在佈滿士兵的城牆上輕輕一劃。

一名站在垛口邊的魏軍刀盾手,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光束掃過他胸前的鐵甲,只聽“滋啦”一聲輕響,那塊百鍊精鋼打造的護心鏡,就像被扔進熔爐的黃油,瞬間從中心開始發紅、變亮,邊緣泛起一圈詭異的藍光。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終於刺破了寂靜。

那士兵像被烙鐵燙了的活魚,猛地向後弓起身體,胸口的甲冑已經紅得透亮,緊貼著皮肉,散發出烤肉的焦臭。

他瘋狂地撕扯著身上的皮扣,卻根本無法掙脫這件瞬間變成刑具的鎧甲,最終慘嚎著翻下城牆,在半空中就成了一具冒著黑煙的焦炭。

這地獄般的一幕,讓城頭所有身披鐵甲計程車兵都感到了發自骨髓的戰慄。

這仗還怎麼打?

鐵甲不再是保護,反而成了引火燒身的催命符。

魏軍陣中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騷動。

城下,那個被稱作“沙舌婆”的乾瘦女人見狀,跳得更加起勁了。

她揮舞著一串由各種動物骸骨串成的法器,用一種尖利到刺耳的古怪腔調高聲吟唱:“天火降罰!褻瀆神明者,必將灼骨揚灰!雙日爭空,偽日當隕!”

她的聲音彷彿帶著魔力,讓魏軍士兵們的臉色更加蒼白。

然而,立於風口浪尖的宋江,眼神卻像結了冰的湖面,沒有絲毫波瀾。

他的視線越過那裝神弄鬼的沙舌婆,死死鎖定在了那個安靜得像塊石頭的盲童“火奴兒”身上。

他看得很清楚,就在剛才光束移動前的一剎那,是那個盲童先側過頭,彷彿在傾聽什麼,然後用一種短促的音節報出了幾個詞。

緊接著,那些操縱火鏡的大食匠人才開始轉動絞盤。

光束點燃了士兵,灼熱的空氣因劇烈升溫而向上翻湧,發出一陣細微的、類似氣流撕裂的“嘶嘶”聲。

而那個盲童的耳朵,就在那一瞬間微微動了一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原來如此。

宋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玩意兒,壓根不是什麼神仙索命,不過是個超大號的放大鏡罷了。

聽聲辯位,靠熱流的迴響來確認打擊效果?

玩弄光與熱?老子是你們的祖-宗!

“劉火工!”他頭也不回地吼道。

“末將在!”滿身油汙的工匠首領從城牆後方奔出,臉上全是汗。

“讓你準備的東西呢?”

“回主公,一千二百面銅盆,按您的吩咐,裡外都塗滿了石灰粉,已經全部分發下去了!”

“很好,”宋江的聲音沉穩有力,瞬間壓下了周圍的恐慌,“傳我將令!所有持盆士兵,聽我號令!待會兒光照過來,不準躲,不準跑!把你們手裡的傢伙事兒,給老子齊刷刷地舉起來,對著那光,照回去!”

命令一出,周圍的將領都懵了。

不躲?還舉著盆子迎上去?這不是上趕著找死嗎?

但軍令如山,沒人敢質疑。

就在他們猶豫的片刻,那道死亡光束又一次動了,這一次,它的目標是城牆中央的魏王大旗!

“就是現在!舉盆!”宋江的咆哮聲震徹雲霄。

下一秒,陽關城頭出現了無比壯觀而詭異的一幕。

上千名魏軍士兵,克服了心中巨大的恐懼,怒吼著舉起了手中的銅盆。

在刺眼的強光下,那一千多個塗滿石灰的白色盆底,像一千多面雜亂無章的鏡子,瞬間組成了一道毫無規律的反射牆。

那道足以熔金化鐵的光束,一頭撞上了這面“牆”。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只有一片死寂的“白”。

光被徹底打碎了。

無數道被石灰粉塵散射得七零八落的光線,如同受驚的魚群,在漫天沙塵中瘋狂地亂竄、跳躍。

原本清晰的焦點瞬間消散,整個戰場上空都被一片白茫茫的霧氣籠罩,彷彿憑空多了一場“光之大雪”。

城下,負責定位的火奴兒猛地捂住了耳朵,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和迷茫的表情。

他聽不到了。

那賴以判斷的、清晰的熱流上升聲,被這片混亂的光霧徹底攪亂,他聽到的只有一片雜亂無章的、毫無意義的熱量嘶鳴。

他就像一個被奪走了導盲杖的瞎子,徹底失去了方向。

“好機會!”

一直死死盯著戰場的曹丕雙目一亮,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騎兵營!隨我衝鋒!把那些鏡子給老子砸了!”

他怒吼一聲,一馬當先,率領數百名精銳騎兵,如同利劍出鞘,頂著那片高溫區域帶來的灼熱空氣,義無反顧地衝向了敵陣。

那些大食匠人還在手忙腳亂地試圖重新調整角度,可失去了火奴兒的指引,他們的火鏡陣就成了沒頭的蒼蠅。

魏軍騎兵們沒有用刀槍,他們在靠近火鏡陣的瞬間,從馬鞍旁解下一個個沉甸甸的布袋,用盡全力甩了出去。

“噗嗤!噗嗤!”

布袋在空中破裂,裡面裝滿了的溼泥和沙礫,如同天女散花,劈頭蓋臉地糊在了那些巨大而昂貴的玻璃鏡面上。

滾燙的鏡面遇上冰冷的溼泥,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咔嚓”碎裂聲,伴隨著升騰起的滾滾蒸汽,只是一輪衝鋒,就有近半的火鏡被徹底廢掉。

完了。

阿卜杜勒·光明的臉色瞬間變得和那些石灰粉一樣慘白。

他引以為傲的“神威”,就這麼被一堆泥巴和破銅盆給幹廢了。

他毫不猶豫,正欲下令全軍後撤。

“想走?”

城頭之上,宋江那冰冷的聲音,彷彿來自九幽地府。

他緩步走到一處被光束殘餘熱量炙烤得微微發紅的城磚上,從懷中掏出了那份三方密詔。

在阿卜杜勒·光明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宋江將那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絹布,輕輕地、緩緩地,按在了滾燙的城磚上。

絹布的邊緣,瞬間焦黑、捲曲,然後“呼”的一下,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宋江高高舉起那份燃燒的密詔,讓每一個大食人和魏軍士兵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火光映照著他那張酷似梟雄的面龐,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戰場:

“看到了嗎?你們所謂的天火,在本王看來,不過是燒紙的餘溫罷了!”

他頓了頓,將手中燃燒的密詔猛地指向驚慌失措的大食軍陣。

“而現在,輪到你們來嚐嚐,大魏的怒火了!”

話音未落,他轉身,不再看城外一眼,提著那份尚在燃燒、彷彿隨時會化為灰燼的盟約,大步流星地走下城頭。

他的身影被城牆的陰影吞沒,只留下那一點猩紅的火光,如同地獄深處歸來的鬼火,徑直朝著臨時關押紫衣僧的地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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