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斷矛碎琉璃,烈焰封城關(1 / 1)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種獵人看到獵物主動跳進陷阱時的冰冷玩味。
他媽的,還真是個驚喜。
宋江甚至想笑。
他本以為耶律大石是個純粹的草原狼,只懂弱肉強食。
現在看來,這頭狼還學了點二哈的本事——拆家上癮。
這貨的腦回路簡直清奇。
他親眼目睹了火鏡陣那種近乎神蹟的“降維打擊”,不想著如何破解這種技術,反而覺得魏軍用計策引爆火藥、派小股部隊騷擾,是外強中乾、心虛膽怯的表現。
結論就是:這城,能打。
於是,戰場上出現了滑稽又詭異的一幕。
“嗚——”
遼軍的號角再次吹響,卻不再是之前那種狂野奔放的衝鋒號,而是變得短促而富有節奏。
數千名遼軍騎兵翻身下馬,從馱馬上解下一捆捆早已備好的乾柴,然後……重新上馬,人手一捆,夾在腋下,開始朝著陽關緩緩逼近。
他們甚至沒有組成衝鋒隊形,而是以一種鬆散的、彷彿在自家後院遛馬的姿態,一步步向前。
那模樣,與其說是攻城,不如說是一場聲勢浩大的集體野炊。
城樓上的魏軍士卒們都看傻了。
“王爺,這……這幫蠻子在幹什麼?大老遠跑來,就為了給咱們送點柴火過冬?”一個年輕的都頭撓著頭,滿臉都是問號。
宋江沒有回答,只是嘴角那抹弧度越發明顯。
抄作業都不會抄。
大食人用火鏡,玩的是超視距的定向能武器;你耶律大石抱著捆柴火,就想復刻“火燒赤壁”?
版本答案都給你了,你非要回去玩泥巴。
“傳令,”宋江的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讓軍士們把工匠營裡剩下的石英砂,全部抬上來,從城牆根開始,沿著坡道給我均勻地撒下去。多撒點,別心疼。”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一袋袋磨得不算太細的石英砂被傾倒而下,在夕陽最後的餘暉裡,給土黃色的城下坡道鍍上了一層閃閃發亮的“糖霜”。
那玩意兒在戰場上看起來甚至有點夢幻,但對於高速奔跑的馬蹄而言,卻是最惡毒的“銼刀”。
遼軍顯然沒把這點“小動作”放在眼裡。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南人黔驢技窮的把戲。
距離城牆三百步!
耶律大ishi的令旗猛然揮下!
“衝——!”
數千騎兵同時發出一聲咆哮,雙腿猛夾馬腹。
沉寂的佇列瞬間化作奔騰的鋼鐵洪流,裹挾著漫天煙塵,直撲陽關!
馬蹄踏在砂石上的聲音,從一開始的“沙沙”作響,迅速變成了一種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像是無數把鈍刀在刮擦著鐵器。
一百五十步!
“放!”
城樓上,林昭雪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嗡——!”
數百張早已蓄勢待發的軍弩同時發出怒吼。
但射出的箭矢,卻並非對準馬上的人,而是劃出一道道詭異的低平弧線,直奔馬腿而去!
那是一種特製的鉤連箭,箭頭後方帶著倒鉤,箭身更重,專門用來破壞馬匹的平衡。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悶響連成一片。
衝在最前排的遼軍戰馬發出一聲聲淒厲的悲鳴,馬失前蹄,轟然倒地。
連鎖反應瞬間爆發。
在高速衝鋒下,一匹馬的倒下,就意味著後面三四匹馬會被絆倒。
再加上地面上那層該死的“金剛砂”讓馬蹄的抓地力大減,整個遼軍的衝鋒陣型,像一輛失控的卡車撞上了減速帶,瞬間變得混亂不堪。
更致命的還在後面。
那些跌倒的騎兵和戰馬,如同滾地葫蘆一般,一頭栽進了那些被砂石巧妙掩蓋住的陷馬坑裡!
韓小義的傑作,現在開始收割人命了。
骨骼斷裂的脆響和垂死的哀嚎,成了這片死亡地帶的主旋律。
就在遼軍陣腳大亂的剎那,宋江的目光投向了城樓角落裡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銅鼻老,到你表演了。”
銅鼻老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撲到那兩具僅存的、完好無損的火鏡旁。
他雙手顫抖,卻又無比精準地轉動著機括,口中唸唸有詞,彷彿在祈求著某個異域神明的保佑。
他要活命,就得拿出價值。
兩面巨大的琉璃鏡面,在數十個齒輪的帶動下,緩緩昂起頭,對準了天邊那輪即將沉入地平線的血色殘陽。
日落時分,光線已然衰弱。
但足夠了。
兩道並不算太刺眼的光柱,如同死神的凝視,越過混亂的戰場,精準無比地落在了遼軍陣後那面迎風招展的餓狼帥旗之上!
沒有熊熊烈焰,甚至沒有一絲煙霧。
那面用上好錦緞製成的、浸透了牛油的巨大旗幟,只是在光斑照射的中心點,悄無聲f息地焦黑、捲曲,然後“呼”的一下,燃起了一小簇頑固的、幽藍色的火焰。
風一吹,火借風勢,瞬間燎遍了整面大旗!
正在馬上督戰的耶律大石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帥旗,在沒有任何火箭、火油接觸的情況下,就這麼……自己燒了起來。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猛然想起了那些被屠殺的大食商人臨死前,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他時提到的詞——天罰!
神之怒火!
這見鬼的南人,他們真的掌握了召喚天火的巫術!
“穩住!穩住!”耶律大石聲嘶力竭地咆哮著,試圖穩住同樣被這一幕嚇破了膽的親衛。
但宋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開閘,放龍!”
“嘎吱——”
厚重的城門被拉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早已等候在後的數十名魏軍士卒,推動著一個巨大的、連線著皮管和銅製龍頭的木櫃,對準了門縫。
林昭雪親自上前,擰開了總閥。
“吼——!”
伴隨著一聲彷彿巨獸咆哮的悶響,一道粗壯的、黑褐色的油龍從門縫中狂噴而出!
那是林昭雪用繳獲的硝油,混合了魏軍自己的猛火油,再按照銅鼻老交代的比例,加入了某種西域特有的樹脂膠質,重新配比出的“黏性猛火油”。
這種混合物一旦點燃,就會像跗骨之蛆,沾上任何東西都會持續燃燒,用水潑不滅,用沙土蓋不住!
城門外,那些被遼軍騎兵丟下的乾柴堆,瞬間被這道火龍點燃。
“轟——!”
一道高達數丈的火牆拔地而起,將整個陽關正面徹底封死。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連城樓上的空氣都變得扭曲。
那些沒來得及退出攻擊範圍的遼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被捲入火海,瞬間化作一個個扭動掙扎的焦炭。
這已經不是戰爭,而是屠殺。
是技術對野蠻的單方面碾壓。
“撤!撤軍!後撤十里!快!”
耶律大石的心理防線終於被這地獄般的景象徹底摧毀。
他調轉馬頭,狼狽地帶著殘兵敗將,頭也不回地向著來路狂奔而去。
當他驚魂未定地跑出數里之外,下意識地回頭望去時,他看到了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陽關的城樓上,火光沖天。
那幾個本該屬於他的、掌握著“天火”秘密的西域匠人,正安然無恙地站在城頭。
在他們的指揮下,一群魏軍士兵正在小心翼翼地拆解著那兩具完好的火鏡,彷彿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他,耶律大石,不但輸了,還親手把開啟下一個戰爭時代的鑰匙,送到了敵人手裡。
他成了那個最愚蠢的送寶童子。
“噗——”
一口逆血再也抑制不住,從耶律大石的口中狂噴而出。
陽關城頭,宋江迎風而立,冷漠地注視著遠去的狼群,享受著勝利的甘甜。
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讓他幾乎要沉醉。
然而,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從身後的階梯傳來。
一名負責城內巡邏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頭盔都跑歪了,臉上毫無血色。
他甚至來不及行禮,便撲倒在宋江面前,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顫抖變形。
“王爺!不好了!”
“城內……城內唯一的那口飲水井裡……”
斥候抬起頭,嘴唇哆嗦著,說出了一句讓整個城樓的歡騰氣氛瞬間凝固的話。
“……被人投了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