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帝星降草莽,王令封孤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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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薄薄的麻紙在他指間彷彿有千鈞之重,紙上的墨跡像是無數條扭動的毒蛇,爭先恐後地鑽進他的眼底。

五國城……龍子……蔡攸……復辟……

宋江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類似氣流摩擦的聲響,那不是笑,而是一種猛獸嗅到血腥味時,從胸腔深處發出的本能共鳴。

他這一輩子,見過的“龍子”太多了。

有的是真龍,被他親手按在御座上,變成了點頭的傀儡;有的是泥鰍,自以為得了幾滴雨水,便敢妄稱真龍,最後被他連人帶池子一同碾碎。

這套把戲,他玩剩下的。

但偏偏,這又是最有效、最惡毒的把戲。

一個血脈的符號,足以讓那些行將就木的舊臣們重新聚攏,讓無數心懷故國的愚夫們燃起希望,像飛蛾撲火一般,給他一手打造的帝國大廈,啃出一個個致命的蟻穴。

真是……陰魂不散。

他緩緩抬起手,將那封足以在東方掀起滔天巨浪的密信,隨手丟進了身旁的火盆。

麻紙觸碰到炭火,邊緣瞬間焦黑捲曲,那些倉皇而狂喜的字跡在火焰中扭曲、掙扎,最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陽關凜冽的夜風裡。

“韓小義。”

“屬下在。”半跪在陰影裡的韓小義應聲道,聲音沉穩。

“封鎖陽關。”宋江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從現在起,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所有東行的商隊,人、貨分離,三重搜身,過三道關卡。告訴守關的兄弟們,給我把他們的祖宗十八代都盤問清楚。”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命令。

“特別是那些貨物,尤其是用厚氈子、棉被裹著的,都給我用鼻子好好聞聞。凡是帶了奶腥味的,連人帶貨,就地扣押。”

奶腥味?

韓小義一愣,但隨即瞳孔微縮,瞬間明白了這三個字背後隱藏的血腥與陰謀,後背不禁滲出一層冷汗。

王爺的心思,果然深不見底。

“屬下遵命!”他沒有多問一個字,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中。

“只憑氣味,終究是下策,容易打草驚蛇。”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昭雪不知何時已走了過來,她手裡把玩著那枚從信使屍身上搜出的皇家玉蟬,目光卻落在那一堆即將燃盡的灰燼上。

“這枚玉蟬的底部,沾著一種極細的紅色粉末,是甘州驛站特有的紅土。從東京到甘州,再走陽關,這條路,是運送西域藥材回京的官道。他們若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一個嬰兒送出關,偽裝成珍稀藥材的馱隊,是最好的選擇。”

她走到地圖前,用指尖在那條蜿蜒的商道上輕輕劃過。

“與其大海撈針地去聞,不如……讓他們自己跳出來。”

她的目光轉向城樓下,那些被小心翼翼拆解下來的巨大琉璃火鏡,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智慧。

“我們可以把這些火鏡在關口重新組裝起來,就叫‘照妖臺’。對外宣稱,這是大魏自西域繳獲的神器,能辨忠奸,分善惡。更可以放出風聲,說唯有真龍天子,才能在這神光之下毫髮無傷,凡是偽冒者,必被天火焚身,化為灰燼。”

這計策,又毒又絕。

它利用了人們對未知力量的恐懼和對“真龍天子”的迷信,將一場暗中的搜捕,變成了一場公開的、帶有神權色彩的審判。

屆時,那支護送隊伍將進退維谷。

闖關,等於承認自己是妖邪,自投羅網。

不闖,就等於不打自招,坐以待斃。

“好。”宋江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讚許的弧度,“就這麼辦。”

他轉身看向角落裡那個一直戰戰兢兢的西域匠人。

“銅鼻老,給你一夜時間,把那幾面小的火鏡給我重新組裝起來。我不要它能燒穿城牆,我只要它能在百步之內,將光束精準地聚在一個嬰兒的襁褓上。”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銅鼻老渾身一顫,彷彿被一條毒蛇的信子舔過脊背。

那不是要驗證什麼血統。

那是要在萬眾矚目之下,上演一場神蹟般的焚殺。

他要用最酷烈、最直觀的方式,燒掉那個所謂的“龍子”,更要燒掉舊黨心中最後一點念想!

官署的地牢裡,潮溼而陰冷。

被押解進來的信鴿童小火鷂,始終木然地低著頭,一言不發,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韓小義親自審問,各種手段都用盡了,這孩子卻硬得像塊石頭。

就在一名甲士準備給他上水刑,扭過他身體的瞬間,小火鷂的眼中猛地爆出一團精光!

他動了,動作快如狸貓,脖子猛地一縮,竟是朝著自己的衣領狠狠咬去!

那裡,藏著一枚用硃砂煉製的毒丸。

“哼。”

一聲冷哼在地牢中響起。

宋江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手中長刀的刀鞘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後發先至,“鐺”的一聲,不偏不倚地撬在了小火鷂的下顎骨上。

劇痛之下,小火鷂的嘴不受控制地張開,一顆鮮紅的毒丸混著血水和斷齒,滾落在地。

“蔡攸養的死士,倒有幾分骨氣。”

宋江緩緩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嘴是血、眼神卻依舊怨毒的孩子,臉上毫無波瀾。

“我不好奇你的上線是誰,我只想知道,在這陽關城裡,幫你打點內應,給你準備清水和馬料的,是哪幾家商行。”

他蹲下身,用刀鞘輕輕拍了拍小火鷂那張稚氣未脫的臉。

“你死了,一了百了。可你的家人……聽說你還有個妹妹在東京的教坊司?”

恐懼,終於壓倒了所謂的忠誠。

小火鷂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了三個名字。

全都是陽關城裡數一數二的大掌櫃。

“王爺,我現在就帶人去抄了這三家!”韓小義殺氣騰騰地請命。

“不必。”宋江站起身,眼中的寒意比地牢裡的陰風更甚,“魚餌已經有了,現在要做的,是把水攪渾,讓魚自己咬鉤。”

他轉身對韓小義下令:“傳令下去,東城門的守備,今夜換防,可以……鬆懈一點。讓那三家的人,看到機會。”

夜色更深了。

陽關東門,原本應該燈火通明的城樓上,今夜卻顯得有些異樣的昏暗。

幾名守城的衛兵倚著牆垛,似乎在打盹,連巡邏的隊伍都比平時晚了半個時辰。

一切都顯得那麼天衣無縫。

就在丑時三刻,萬籟俱寂之際。

“駕!”

一聲壓抑的低喝劃破了寧靜。

遠處的大街盡頭,一隊馬車突然從陰影中衝出,車輪被厚厚的棉布包裹著,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滾動聲。

馬車的速度極快,車身上懸掛的旗號在風中咧咧作響,上面赫然繡著四個大字——內府藥材!

來了!

城樓陰影處,韓小義的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他正要發出訊號。

可就在這時,他身邊的宋江卻猛地抬起了手,示意他等等。

宋江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不對勁。

那隊馬車衝在最前面的騎手,身形異常魁梧,手裡提著一杆水磨禪杖。

那張臉,在火把一晃而過的光芒下,竟有幾分眼熟。

那不是蔡攸的人,而是……一個早已失蹤多日的林沖舊部!

更詭異的是,從領頭的那輛馬車裡,隱隱約約傳出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那哭聲,斷斷續續,尖利刺耳,不像是尋常嬰兒的哭鬧,反而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淒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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