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計中計裡計,局外局中局(1 / 1)
他不是棋子,他是那個掀翻棋盤的人。
官署之內,檀香混著淡淡的血腥味,形成一種詭異的寧靜。
韓小義已經回來了,動作麻利地在宋江面前的案几上,擺開了三樣東西。
左邊,是一枚粗獷的狼頭金牌,從焦屍上找到的,帶著火燎的餘溫,是遼人的圖騰。
中間,是一枚精緻的玉蟬,從第一個信使身上搜出的,底部沾著細微的紅土,代表著大宋舊黨那群陰溝裡的蛆蟲。
右邊,則是那封被截獲的、真正密信上加蓋的火漆印,造型繁複,帶著濃郁的異域風格,屬於遠在大食的某個神秘組織。
三樣東西,三種勢力,指向同一個目標——陽關。
宋江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叩、叩”聲,像是在為這場大戲打著節拍。
他的腦子轉得飛快,無數線索在其中碰撞、拼接,最終形成了一副完整而惡毒的圖景。
一個嬰兒?一個所謂的趙氏遺孤?
扯淡。
這劇本他熟,太熟了。
當年他扶持漢獻帝,不就是舉著這麼一面旗子麼?
旗子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舉旗的人,以及那些願意跟著旗子跑的傻子。
遼國出人,扮演衝關的莽夫,吸引邊關的軍事注意力。
大食出技術,提供人皮面具這種足以以假亂真的“黑科技”,以及那種遇水顯影的墨水,負責傳遞核心資訊。
蔡攸那幫廢物點心出“大義”名分,負責在內部煽動、聯絡,充當帶路黨。
三方合作,演了這麼一出“滴血認親”的大戲,難道就是為了讓他用一面鏡子給燒了?
怎麼可能。
高階的刺殺,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方式。
他們費盡心機,不是為了殺一個無關緊要的嬰兒,而是為了殺他宋江。
但也不是在陽關這種地方用武力強殺,那太蠢了。
他們的目標,是把他本人,大魏的王,從帝國的心臟——長安,給活生生“騙”到這鳥不拉屎的邊境線上來。
只要他這個定海神針一離開,長安的權力中樞,不就出現真空了嗎?
“王爺,”韓小義的聲音低沉,打斷了他的思緒,“長安傳來急報。城中……已經有謠言了。”
“哦?”宋江眼皮都未抬一下,“說來聽聽。”
“說……說您在陽關,被天火焚身,駕崩了。”韓小義說出這幾個字時,周身的殺氣幾乎凝成了實質。
這謠言傳得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
陽關這邊剛收網,訊息就同步出現在千里之外的長安。
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他身邊,就在這陽關城裡,甚至就在這官署中,有內鬼。
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將他的一舉一動,實時傳遞了出去。
“駕崩?呵呵,他們倒挺會給本王選死法。”
宋江終於笑了,只是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徹骨的森寒。
他站起身,走到那個一直縮在角落裡,大氣不敢喘的西域匠人銅鼻老面前。
“你的那種墨水,很好。”他拍了拍銅鼻老的肩膀,那力道讓老匠人篩糠似的抖了起來,“現在,給本王再寫一份東西。就寫……一份遺詔。”
遺詔?
韓小義和銅鼻老同時瞪大了眼睛。
“就說本王不幸,為妖人所害,臨終前將王位傳給……嗯,就傳給吳用吧。”宋江風輕雲淡地說道,彷彿在談論今天晚飯吃什麼,“記得,用你的墨水寫,多寫幾份,找幾個最靠不住的傳令兵,讓他們‘不小心’地帶出去。”
吳用?那個只會搖扇子出餿主意的酸儒?
韓小ECHO瞬間就懂了。
這道“遺詔”,就是一塊探路的石頭,丟進長安那潭深水裡,看看究竟會砸出哪些牛鬼蛇神。
誰跳得最歡,誰就是內鬼,誰就該死。
就在這時,林昭雪一身勁裝,帶著一股凌厲的風從門外走了進來。
她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清冷,反而帶著一絲凝重和……噁心。
“那個張青,是假的。”她開門見山,直接將一塊軟塌塌、帶著肉色和血絲的東西丟在地上,“我讓人仔細檢查了屍體,他臉上戴了這個。”
那是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工藝精巧到令人髮指,五官、胡茬甚至毛孔都惟妙惟肖。
“撕開面具後,那張臉,”林昭雪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的畫面,“我認得,是之前大食使團裡,跟在阿卜杜勒身後的一個護衛。我見過他耍彎刀。”
嘶——
韓小義倒吸一口涼氣。
大食人的滲透,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連梁山的老兄弟都能被他們假冒,還混進了林沖的舊部裡?
這潭水,比想象中還要深得多。
“很好,非常好。”宋江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既然他們把戲臺都搭好了,本王要是不上去唱一出,豈不是太不給面子了?”
他轉身,大步走到地圖前,目光如刀,狠狠地釘在陽關之外,那片屬於遼國的土地上。
“傳我將令!”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全軍掛白,縞素披甲!對外宣稱,本王遇刺身亡,王妃將扶本王靈柩,返回長安。三天後,日出拔營!”
扶靈回京?
這一下,連林昭雪都愣住了。
“韓小義!”宋江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圖上的一個點,“你,帶上你手下最精銳的三千人,脫下戰甲,換上商隊衣服,今晚就從這條小路出關。我要你繞到耶律大石那個老狗的屁股後面去!”
他眼中爆發出狼一般的兇光。
“他們一定以為我死了,一定以為他們的計策天衣無縫,防備必然鬆懈。我要你,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給我狠狠地捅進他的心窩裡!我要讓耶律大石知道,什麼叫他孃的驚喜!”
這是一場豪賭,用自己的“死訊”作為誘餌,偽裝成一場潰敗,實則暗藏雷霆一擊!
“出發前,”宋江從懷中掏出幾卷羊皮紙,那是火鏡最核心的構造圖,“昭雪,你拿一份。韓小義,你帶一份。剩下這份,交給死士營的王五,讓他走第三條路。我們三個,誰要是出了意外,另一個人必須把這東西帶回長安。”
他將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彷彿已經預見到了所有的可能。
最後,他獨自一人走上城樓,揹著手,遙望著東方,長安的方向。
夜風吹動著他的白色披風,讓他看起來像一個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傳我最後一道密令,”他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親衛說道,“給武松。告訴他,在長安,凡見我‘遺詔’而起兵響應者,不論官職高低,親疏遠近……”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一樣冰冷。
“皆屠其族,一個不留。”
命令下達,整個陽關像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在黑夜的掩護下,無聲而高效地運轉起來。
就在宋江準備下城樓,親自去送韓小義出征時,一名風塵僕僕的密探卻像鬼影一般出現在他身後,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個用火漆封口的細小竹筒。
這是武松用最高階別的“血字密令”發回來的急報,代表事態已經緊急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宋江接過竹筒,捏碎火漆,展開裡面那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的紙條。
紙上只有寥寥數語,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的瞳孔,在看到最後三個字時,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紙上寫著:
“城內有變,一少年自稱真宗後裔,已在……鐵牛護送下,進入王府內苑。”
鐵牛,李逵。
那個除了他誰的話都不聽,腦子裡只有一根筋的黑旋風。
宋江緩緩捏緊了拳頭,竹筒和紙條在他的掌心化為齏粉。
他能想象出李逵那副憨直的模樣,被人三言兩語就哄騙,還以為自己在做什麼替天行道的好事。
蔡攸……你這隻躲在陰溝裡的老鼠,倒真是會挑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