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開棺見火不降龍,血染荒郊清舊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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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崗上的風,似乎都在這一聲怒吼中斷了流淌。

宋江眯起眼睛,腳下的沙石微微震動,那是李逵用盡全身力氣,將兩柄板斧嵌入棺木的巨響。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木材斷裂聲,在死寂的荒野上清晰得如同驚雷。

堅硬的黑漆棺蓋,在鐵牛那非人的蠻力下,像是被巨獸啃噬的餅乾,四分五裂地炸開。

木屑與黑漆的碎片四下迸射,露出棺內之物。

沒有屍體。

沒有壽衣。

甚至沒有一絲人味。

取而代之的,是堆積如山的、打磨得鋥光瓦亮的黃銅鏡片,在夕陽下折射出無數道刺眼的金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雜著硫磺與油脂的刺鼻氣味,如同掙脫囚籠的惡鬼,從棺材裡猛地衝了出來,瞬間籠罩了方圓十丈的範圍。

這是死亡的味道。

李逵那高舉的板斧僵在了半空,他銅鈴般的大眼裡,先是茫然,隨即是徹骨的驚駭。

他不是傻子,只是腦子直。

這滿棺的怪異銅片,這燻得人頭暈腦脹的硝油味……他就算再蠢,也知道自己被耍了。

沒有什麼哥哥的屍身,沒有什麼傳國玉璽,這他孃的是一口準備送所有人上路的活棺材!

“啊啊啊啊——!”

被欺騙、被利用的無邊怒火與悔恨,化作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震得他身後計程車卒耳膜嗡嗡作響。

他終於明白,自己那點可憐的“孝義”,在真正的權謀家眼裡,不過是個隨手就能引爆的笑話。

就在李逵心神失守的瞬間,一直緊隨其後的桂婆婆她才不管這棺材裡是屍體還是炸藥,她的目標只有一個!

老嫗身形如狸貓般從李逵身邊竄過,一把推開擋路的黑大個,枯瘦的手指如鷹爪般直插進棺材底部的銅鏡堆裡,瘋狂地翻找著。

“玉璽!玉璽一定在夾層裡!”她嘶啞地尖叫著,指甲劃過銅鏡,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山崗上,宋江的視線越過下方混亂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林昭雪那隻纖細的手上。

他看到,她握著那根幾乎細不可見的鋼絲,指節已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夠了。

魚已入網,餌已吞下。

是時候,收杆了。

宋江甚至沒有開口,只是與遠處的林昭雪對視了一眼,輕輕地點了下頭。

就是現在!

林昭雪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冰冷的決絕取代。她猛地向後一扯!

鋼絲繃緊,沒入靈柩車轅的機括之內。

幾乎沒有任何聲音,只有一聲微不可聞的“咔嗒”輕響,像是死神敲響了晚飯的鐘。

桂婆婆的手指,恰好觸碰到了一塊鬆動的夾層木板。

她臉上剛剛綻放出狂喜的笑容,瞳孔中,卻倒映出一朵瞬間綻放的、妖異的赤紅色火花。

下一剎那,天地失聲。

轟——!!!

沒有預兆,沒有過程。

一團比正午太陽還要熾烈百倍的白光,在靈柩的位置轟然炸開,瞬間吞噬了一切。

緊接著,才是足以掀翻大地的巨響。

狂暴的衝擊波卷著灼熱的氣浪,如同一堵無形的巨牆,向四面八方碾壓而去。

那些精心打磨的大食火鏡殘片,在數倍於黑火藥威力的硝油助推下,化作了成千上萬片高速旋轉的、裹挾著烈焰的死亡刀片。

它們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切開了甲冑,撕裂了血肉,斬斷了骨骼。

方圓五十步內,人間化為煉獄。

蔡攸派來的親隨、舊黨拼湊的死士,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就在這片金屬與火焰的風暴中被切割、肢解、點燃。

桂婆婆首當其衝,整個人在爆炸的核心處,瞬間就被氣化,連一粒完整的骨渣都沒能留下。

這片刻的物理超度,效率高得驚人。

李逵的運氣好得出奇。

他身穿最厚重的步人甲,又恰好被桂婆婆推到了上風口,爆炸的瞬間他正處於驚怒回頭的姿勢,用後背硬生生扛下了第一波衝擊。

饒是如此,他也被那股恐怖的氣浪像個破麻袋一樣掀飛出去三丈多遠,後心甲葉被無數滾燙的碎片砸得坑坑窪窪,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腦子裡只剩下一片轟鳴。

他掙扎著抬起頭,視野裡一片血紅。

不遠處,那個他用性命守護了數日的襁褓,此刻正像一團爛絮般在火焰中燃燒,發出“噼啪”的輕響,還濺出了幾點彩色的火星。

那根本不是什麼“聖主遺孤”,那他孃的是個塞滿了引火物的煙花!

他所守護的,他所堅信的,他為之不惜與兄弟拔刀相向的一切……從頭到尾,就是個置他於死地的定時炸彈。

“呃……啊……”

李逵跪在火海之前,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嗚咽,兩行混著血汙的眼淚,從他黢黑的臉上滾滾滑落。

宋江緩緩從山崗上走下。

他依舊穿著那一身素白的孝服,與周圍血與火交織的修羅場形成了無比詭異的對比。

腳下的土地滾燙,空氣中瀰漫著焦肉與硫磺混合的噁心氣味。

他面無表情地踏過一截燒焦的斷臂,繞過一具還在抽搐的無頭屍體,最終,停在了跪地痛哭的李逵面前。

他沒有怒斥,沒有質問,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

他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塊物事,隨手丟在了李逵面前的焦土上。

“噹啷”一聲脆響。

那是一塊狼頭形狀的金牌,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妖異的光。

李逵的哭聲戛然而止,他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全身劇烈地一顫。

他死死地盯著那塊金牌,彷彿看見了世界上最恐怖的鬼神。

這是當年梁山泊大聚義後,宋江私下裡給他的信物,說見此牌如見哥哥親至,無論何時何地,持此牌者之令,便是他的將令。

這是他們兄弟間,最私密、最無可置疑的信任。

而今天,他背叛了這份信任。

而他的哥哥,用這塊金牌,給他定了罪。

罪無可赦。

萬死難辭。

“哥哥……”李逵的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他猛地抓起身邊的板斧,調轉斧刃,就要朝著自己的脖頸狠狠抹去。

就在此時,一道黑影閃過。

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

宋江不知何時已經拔出腰間佩劍,用劍鞘精準無比地格開了那柄沉重的板斧。

火星四濺。

李逵愕然地抬起頭,對上了一雙冰冷得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

“想死?”宋江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太便宜你了。”

他收回劍鞘,目光越過李逵的肩膀,望向遙遠的北方天際,那裡,似乎有連綿的陰雲正在聚集。

“你的命,現在還有點用。耶律大石那條瘋狗,已經帶著十萬鐵騎殺過來了,孤的軍中,正好缺一個……敢帶著三千人就去衝他中軍大帳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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