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邊關生擒契丹王,鐵牛挾功要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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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燭火在風中搖曳,將宋江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哈。”

一聲極輕的嗤笑,從他喉嚨深處逸出,像是冰面裂開的第一道縫隙。

這頭只知道用板斧說話的鐵牛,居然也學會用人質來談條件了?

還學會了站隊,知道南邊的方臘能收留他這條瘋狗。

他沒死在亂軍之中,反倒給了自己這麼大一個驚喜。

宋江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彷彿在敲打著某種看不見的節拍。

他的大腦卻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運轉。

李逵不足為懼,一介莽夫而已。

可怕的是他此刻豎起的那面旗。

廢除“屯田軍法”。

這六個字,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捅向了他整個大魏新朝的心臟。

屯田,是他從漢末那場席捲天下的亂世中學來的立國之本,是供養百萬大軍征伐天下的血脈。

沒了屯田,他的軍隊就是無源之水,別說北伐大遼,不出三月,就得自己從內部爛掉。

李逵這夯貨,他懂個屁的天下大勢。

他只知道,以前在梁山,兄弟們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錢糧都是下山“借”來的,痛快!

如今跟著他宋江,卻要像個老農一樣被捆在地裡刨食,憋屈!

他不懂,但有的是人懂。

那些被強行從“好漢”扭轉為“軍戶”的舊梁山頭領,那些習慣了嘯聚山林、快意恩仇的降將,他們每一個人的心裡,都住著一個想要掙脫枷鎖的李逵。

“王上!”

車窗外,一道黑影如夜梟般貼近,韓小義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在月光下顯得愈發森冷。

他沒有下馬,只是與馬車保持著同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如鐵。

“北疆密報。李逵振臂一呼之後,博州、薊州、檀州三地軍屯,已有超過五百名戍卒私自脫營,前往白狼山谷投奔李逵。軍中多有議論,言……言鐵牛哥哥才是真好漢,不像某些人,當了王爺就忘了昔日兄弟。”

來了。

宋江眼底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李逵已經不是李逵了。

他成了一面鏡子,照出了所有人心中的不滿與怨懟。

他成了一個符號,一個象徵著“梁山道義”的活著的幽靈。

若處置不當,這股燎原之火,足以將他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北疆防線,燒成一片白地。

“那顆棋子,怎麼樣了?”宋江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韓小義瞬間領會:“回王上,耶律定那小子被李逵關在一口大甕裡,整日用馬尿布堵嘴,活得豬狗不如。但據探子回報,李逵雖粗魯,卻也知道這人質的分量,好吃好喝供著,輕易死不了。”

“死不了就好。”宋江的指節停下了敲擊,“孤需要他活著,但也要讓他變得一文不值。傳我命令,啟動‘濁流’計劃。讓潛伏在遼軍中的所有暗樁即刻散播訊息,就說遼國南院大王耶律宗霖早已被耶律大石猜忌,他這個兒子耶律定,不過是耶律大石故意扔出來的一塊爛肉,目的就是為了引誘我大魏精銳深入白狼山谷,好一舉圍殲。”

“訊息要編得有鼻子有眼,把耶律宗霖平日裡如何擁兵自重、耶律大石如何設宴敲打的細節都給孤添上去。孤要讓北疆的每一個士兵都相信,李逵手裡攥著的不是什麼王子,而是一個燙手的催命符!”

“遵命!”韓小義毫不遲疑,撥轉馬頭,瞬間便要消失在夜色中。

“等等。”宋江又叫住了他,“李逵那邊,還有什麼新動靜?”

韓小義的身影一頓,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如實稟報:“李逵……他把耶律定隨身攜帶的東珠、玉佩、金帶鉤等物,當著所有人的面,用板斧砸了個粉碎,然後論功行賞,分給了那三千殘兵和新來投奔的戍卒。現在,白狼山谷那邊……士氣高漲,都快把他當活菩薩供起來了。”

砸碎了分發?

宋江的嘴角緩緩咧開一個冰冷的弧度。

好啊,真是太好了。

他親自頒佈的《魏律》中,嚴禁私分戰利品,所有繳獲必須歸公,再按軍功統一賞罰。

這是破家為國的根基,是杜絕驕兵悍將的鐵律。

李逵這一斧子,砸爛的不是幾顆東珠,而是他宋江的法度,是他區別於所有草寇流賊的立國之本。

原本那些還在觀望的軍中校尉,那些被軍法約束得不敢動彈的丘八們,現在看到李逵那邊吃香喝辣,還能沒點想法?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必須親手去,將這火星踩滅,連灰都不許剩。

“停車。”

命令簡短而清晰。

吱呀一聲,整個車隊停在了荒涼的官道上。

“傳令下去,車駕轉向,不回長安。全速馳援,博州!”

夜風中,宋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他掀開車簾,目光投向了身側的林昭雪。

“昭雪,你先走一步。”

他從車廂暗格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盒,盒身上雕刻著繁複的雲龍紋,一看便知是御賜之物。

“帶著這盒御酒,孤的親筆犒賞令,快馬加鞭,去李逵的營中。告訴他,孤沒有怪罪他的意思,他立下不世之功,孤心甚慰。這酒,是為他,也是為那三千壯士慶功的。”

林昭雪接過木盒,入手冰涼,她的眉頭微微蹙起。

以她對宋江的瞭解,這絕不是什麼簡單的犒勞。

這盒子裡裝的,恐怕是比世上任何毒藥都更致命的東西。

“是毒酒?”她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毒酒?”宋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嘲弄,“對付李逵那樣的蠢貨,用毒,太便宜他了。孤要殺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心。”

說著,他的手指在木盒底部一個不起眼的卡扣上輕輕一撥。

“咔噠。”

一聲輕響,木盒的底層應聲彈開,露出了一個夾層。

夾層裡沒有金銀,沒有毒藥,也沒有鋒利的匕首。

只有一小塊被燒得焦黑捲曲的破布。

布料的邊緣已經碳化,一觸即碎,但中心處,藉著燭光,依然能勉強辨認出兩個用黑線繡出的、早已扭曲變形的字——梁山。

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雜著血腥氣,從那塊破布上升騰而起,鑽入林昭雪的鼻孔。

她瞳孔猛地一縮,瞬間明白了這是什麼。

這是朱仝在太行谷底,親手投入烈火的那件舊袍殘片!

宋江將木盒重新合上,遞到她手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把酒和犒賞令,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他。然後,在無人的時候,把這東西,也交給他。”

他頓了頓,深邃的目光穿透夜色,彷彿已經看到了李逵見到這塊破布時的表情。

“告訴他,這是美髯公朱仝,留給他最後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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