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鋼針刺殘甲,車裂局中局(1 / 1)
幾乎就在火筆孫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的瞬間,宋江的後頸汗毛陡然炸立!
那是一種被頂級掠食者盯上的本能戰慄,一種源自屍山血海的死亡預警。
他甚至來不及回頭,耳廓就捕捉到了一絲微不可聞的、利器劃破空氣的尖銳嘶鳴。
來不及思考,來不及權衡,身體的反應已經超越了大腦。
“給孤擋!”
一聲暴喝,宋江猛地俯身,右手閃電般撈起腳邊那具沉重的鐵護心甲,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狠狠向後掄砸!
這一下,用盡了他腰腹的所有力量,像是一頭被激怒的蠻牛,甩出了自己的犄角。
“叮——!”
一聲比金鐵交鳴更刺耳的脆響在狹窄的車廂內炸開!
火星迸濺!
一根幽藍色的鋼針,針尖死死釘在厚實的鐵甲之上,針尾還在以一種恐怖的頻率高速震顫,發出“嗡嗡”的悲鳴。
針尖距離他剛才的後心位置,不足三寸。
宋江只覺得整條右臂都被震得一陣發麻,虎口火辣辣地疼。
那股沛然巨力順著鐵甲傳導而來,讓他明白,對方這一刺,是抱著必殺的決心,灌注了全身的精氣神。
偷襲的老軍醫,申九,
他想不通,這必殺的一擊,怎麼會落空?
但死士的字典裡沒有“猶豫”二字。
一擊不中,申九的身形沒有絲毫停滯,反而藉著前衝的力道,如同一隻滑不留丟的泥鰍,順勢向車門處翻滾而去。
他的左手已經摸向了門框內側一個不起眼的凸起。
那不是門栓,那是引火索!
這輛馬車,從裡到外,都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移動火藥桶!
他要拉著這位魏王,同歸於盡!
宋江的瞳孔驟然收縮。
媽的,玩脫了!這幫瘋子,不講武德,上來就掀桌子!
就在申九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枚死亡開關的剎那——
“轟隆!”
一聲巨響,車廂側面的木窗被一股野蠻的力量直接撞得粉碎!
木屑四濺中,一道矯健的身影裹挾著凜冽的寒風,如獵豹般撲了進來!
是耶律延壽!
這個剛剛才卸下仇恨的少年,此刻臉上寫滿了決絕與悍勇。
他根本沒去管申九手中的引火索,整個身體在半空中擰成一團,以一種近乎自殺式的姿態,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死死地壓向了申九!
“噗!”
沉重的悶響,是血肉與骨骼的硬撼。
耶律延壽用肩膀和頭顱,將申九整個人撞離了車門,死死釘在車廂的另一側。
他甚至沒有使用任何兵器,一雙鐵鉗般的手,直接摳向申的朋友。
“啊——!”
申九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劇痛讓他瞬間發狂。
他放棄了引爆,右手猛地揮出一拳,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狠狠砸在了耶律延壽的左肩之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耶律延壽的肩胛骨,應聲碎裂。
但他摳著對方眼眶的手指,卻又深陷了幾分,指甲幾乎要將那對眼珠子活活剜出來。
沒有招式,沒有章法。
這狹窄顛簸的車廂,瞬間變成了一個最原始的血肉磨坊。
兩個人像兩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瘋狂地撕咬、翻滾、擊打著對方身上任何一個脆弱的部位。
鮮血,很快染紅了車廂的地板。
宋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死死壓在角落,他想幫忙,可馬車因為失去了車伕的控制,拉車的兩匹健馬受驚之下,正拖著整個車廂瘋狂地衝向路邊的懸崖!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哀鳴,整個世界都在劇烈地搖晃、傾斜!
車窗外,林昭雪的身影如同一道緊貼著馬車的紅色閃電。
她看清了車內的混亂,也看到了前方不足五十步的斷崖。
電光石火間,她沒有絲毫猶豫,在疾馳的馬背上猛地俯下身子,手中那把機巧的短弩瞬間舉起。
沒有瞄準,全憑肌肉記憶與千錘百煉的直覺。
“咻!”
一支弩箭,脫弦而出,精準地射中了左側那匹轅馬的韁繩!
韁繩應聲而斷!
受驚的轅馬失去了左側的拉力,本能地向右猛地偏轉!
“轟——!”
巨大的慣性讓整個馬車如同一個被甩出去的鐵罐頭,車軸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整個車身側翻著,一頭栽進了路邊因為冬雪融化而形成的緩坡泥沼之中!
天旋地轉!
巨大的衝擊力將車廂撕開一個大口子,正在瘋狂扭打的申九和耶律延壽,像兩個破麻袋一樣被甩了出去,重重砸進冰冷刺骨的泥漿裡。
宋江也被撞得七葷八素,滿身泥濘地從車廂殘骸中手腳並用地爬了出來,剛一抬頭,就看見不遠處的申九正掙扎著伸出手,抓向一根掉落在泥水裡的、裝著不明藥粉的細長銅管。
那是他的後手!
可他的手剛伸到一半。
“噗嗤!”
又一支弩箭破空而至,像一枚釘子,將他的整個手掌死死地釘在了泥地裡!
鮮血混著泥水,迅速暈開。
林昭雪翻身下馬,手中短弩的寒光,已經鎖定了申九的眉心。
“拿下!”
韓小義帶著一隊親衛及時趕到,幾名如狼似虎的漢子一擁而上,將痛得渾身抽搐的申九死死按在泥地裡,手法利落地卸掉了他的下巴,防止他咬舌自盡。
一名親衛熟練地在他身上摸索,最終從他那看似普通的髮髻中,拔出了一根作為髮簪的玄鐵令。
令牌上,用陰文刻著兩個觸目驚心的小字:黑魏。
“王上,您沒事吧?”韓小義快步上前,聲音裡帶著後怕的顫抖。
宋江擺了擺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徑直走向另一邊。
耶律延壽躺在泥地裡,左肩不自然地塌陷著,嘴裡不斷咳出混著泥漿的血沫,但他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宋江,亮得驚人。
宋江沒有說話,親自彎下腰,小心翼翼地避開他的傷處,將這個渾身是血的少年,從冰冷的泥沼中攙扶了起來。
這個動作,比任何封賞和言語,都更有力量。
“把他交給你們了。”宋江將耶律延壽交給趕來的軍醫,然後轉向韓小義,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冰冷和沉靜,“孤要知道,他的嘴裡,藏著什麼。還有,他身上所有的東西。”
“遵命!”
韓小義領命,親自上前搜查。
片刻之後,他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從申九溼透的懷中,摸出了一卷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他小心地展開,那是一張用特殊墨水繪製的長安貢院微縮地圖。
而在地圖的一角,一個名為“聖諭閣”的建築,被硃筆畫上了一個刺眼的紅圈。
宋江的目光落在那個紅圈上,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聖諭閣……
那裡存放的,不是金銀財寶,也不是兵法秘籍,而是自大魏立國以來,歷代先皇留下的遺詔!
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幫人,不是要殺他。
或者說,殺他,只是計劃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環。
他們要的,是挖斷大魏的根!
他猛地抬頭,望向遠處長安城的輪廓。
夕陽正沉,給巍峨的城牆鍍上了一層詭異的血色。
他忽然有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史家村的這場獻祭,車駕裡的這次刺殺,都像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拖延。
真正的殺招,此刻,恐怕已在長安城內,悄然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