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天不藏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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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書琴站在高高的四樓上,心中有兩個宋書琴在爭吵,跳還是不跳?他的身體在顫抖,伸出的腿,又縮了回來,他終於閉上眼睛,往天空中一縱,瞬間完成了往上和下跌的過程……

張敬民在睡夢中,夢見了雅尼,聽雅尼說道,“哥,我好睏,你等久了吧?”

張敬民答道,“是有點久。你一去三四天,多則十天半月,感覺就是繞地球一圈,我們才見一次。……”

第二天早上,晨光落進窗子,兩人才發現抱在一起,張敬民緊張地想起身,雅尼閉著眼睛,雙手仍然摟著他的脖子,“別動,讓我再睡一會。”

張敬民任由雅尼抱著,閉上眼順從地躺著,“你這個工作太讓我操心了,……”

“得之不易,才會更加珍惜,……”

“昨晚幾點到的,太累了吧?”

沒人答話,轉頭看,雅尼又睡著了。

張敬民悄悄起床,煮了荷包蛋擺在桌上,留下一張紙條,把門上鎖,出了門,離開了郵政所,直接往多吉大叔家走。

看見雅尼,張敬民就安心了,但擔心的時間總是多於安心的時間。

張敬民也不知道為啥鍾情於羊拉鄉這片土地,羊拉鄉讓張敬民想起艾青的詩,“為什麼我的眼裡常飽含著淚水,因為我深愛著腳下這片土地。”

開始到羊拉鄉,確實有賭氣的成分,到了羊拉鄉後,羊拉鄉群眾的接納和認可,特別是‘血手印’的出現,讓他看到了群眾的赤誠之心。

再加上組織的信任,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身兼三職,農技站站長,村長,鄉長助理,是對他的肯定,也是期待。

要乾的事情太多了,好在沒有辱沒立下的軍令狀,在這個金色的秋天,科技種植使羊拉鄉糧食翻番,事實勝過任何豪言壯語,才秋收,羊拉鄉群眾又升起了對未來的期盼。

就是這種期許,修路修水窖的積極性特別高,只要是張敬民說的話,他們都信,如有人質疑,被質疑的人只要說,“張同志說的”,便沒人再反對。

在這個知信度上,阿布鄉長都嫉妒,開群眾大會的時候,對群眾說,“我辛辛苦苦幹了幾十年,你們居然不信我,卻信一個毛頭小子?”

群眾又不傻,“阿布鄉長,我們都知道你一年忙到頭,心也是向著我們的,可你得乾點張同志那樣實在的事。”

“是呀,是呀,人家一來,糧食就刷刷往上長,不信人家不行啊!”

“確實。不服不行,地膜,水泥,我們沒出一分錢,都是他去求人求來的,張同志心裡裝著我們,我們也就裝著他,人心不能只是一頭熱。”

“最差的就是宋同志了,到我家不到三分鐘,用紙擦凳子擦了五分鐘,他嫌棄我們,這樣的人,最好不要派來羊拉鄉,礙眼睛。”

阿布鄉長在群眾大會上罵道,“你們一個個都是白眼狼,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休息過幾天?你們被增產的糧食收買了,你們沒有良心!”

“阿布,你是好人,但張同志更實惠。”

從這個秋天開始,張敬民的威信指數超過了阿布鄉長,不論走到哪裡,都會聽到親切的聲音,“張同志來啦?張同志來我家吃了,再走!……”

阿布鄉長不服氣地吼道,“張同志張同志,你們就是一群勢利眼……”

話雖這樣說,阿布鄉長也服張敬民,天天嚷著要把卓瑪嫁給張敬民。

阿布知道這人心是搶不來的,辛苦幾十年抵不上張敬民忙一年,這對阿布也是一個極大的打擊和提醒。

群眾不看你忙什麼,而看你忙出了什麼?再忙,山河面貌無變,群眾也不高興。張敬民的忙,都是群眾的日思夜想,糧食,路,水……

件件忙在他們心坎上,傻子都會動心的,阿布鄉長喝上三杯青稞酒,就會對張敬民說,“要不這鄉長你來幹算了,群眾現在都聽你的,我阿布過時了。”

張敬民的回話總是一模一樣,“阿布鄉長。你就是羊拉鄉的鎮鄉柱石,群眾心裡的明燈,羊拉鄉的主心骨,我跟你打雜就行。”

這時,阿布鄉長就會醉眼挑燈,看著張敬民,“我咋覺著,我才是跟你打雜呢?你指揮我,像指揮孫子似的!”

“阿布鄉長,那不叫指揮,叫默契。”

“不,你小子把我指揮得如牛馬,叫默契?你把我家卓瑪娶了,我就認為是默契。”

1983年9月30日,當地區紀委調查人員,將證據擺在宋書琴的面前時,他的心坍塌了。走過的路一幕一幕地浮現在眼前,突然醒悟,他並不適合走這條路,聽說要進入縣委常委,他曾以為這條路他走通了。

在羊拉鄉這樣的地方工作,不要說做出成績來,單是下鄉這一條他就受不了,從縣城到鄉上,就要走四天,從鄉上到村子,除了山路,還有巴卡雪山那樣的地方,雪崩,泥石流,……

他所說的讓阿布鄉長大膽地幹,是他自己不想幹,也不知道如何幹。

就是在群眾家裡睡一夜,他都睡不著,群眾已經把衛生搞得十分的乾淨,他仍然不習慣,從身體到內心,他都無法融入這塊土地,他在羊拉鄉的目的,就是以此作跳板,送他到另一個更高的位子。

他仍然沒有意識到他耽誤了這塊土地,而歸結於個人失敗運氣不好。

從香格里拉到滄臨的路上,錢小雁和郝崇法一起,坐在地區紀委的黑色三菱轎車上。

郝崇法和錢小雁一路閒聊,郝崇法看著車窗外往後移動的風景,問道,“錢記者,你能告訴我,羊拉鄉這樣艱苦的地方,為何能留住張敬民這樣的人?”

“領導,我以為不是羊拉鄉能留住人,太多人都是選擇離開。而是張敬民留住了羊拉鄉。不是羊拉鄉有魅力,而是張敬民愛上了它。”

錢小雁伸手抓住車上的扶手,“因為愛,他選擇了奉獻。這是前提!其次,才是群眾的愛,讓他有一種歸屬感。再次,才是事業心。我把‘張敬民現象’歸納為純愛原理。”

郝崇法搓著手,點了點頭,“有幾分道理。”

“跟談戀愛一樣,留住心才能留住人。像宋書琴那樣的人,他的心一天也沒在過羊拉鄉;他既不懂人心,也看不懂他自己的心。所以,他就是在羊拉鄉一百年,他也只會煙筒,早酒,清湯羊肉……”

郝崇法接過話,“只要幹部都像張敬民,宋書琴那樣的人自然暗淡無色。”

1983年10月11日,“中央關於整黨的決定”下發。

就在這天,‘羊拉鄉醉酒幹部死亡事件通報’上了南省日報,還配發了評論員文章,‘改革開放需要怎樣的幹部?’。

一,宋書琴被撤銷鄉黨委書記職務,開除黨籍,開除公職;二,吳佩德被撤銷副縣長職務,開除黨籍,降職為一般幹部……

南方日報的“向天要水”刊登後,省裡的領導看了,晝夜難眠,批示有三:一,核實“張敬民其人的真實性?”二,核實“新聞事實的客觀性”,三,如情況屬實,這樣的典型不宣傳,宣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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