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在路上(1 / 1)
朱恩鑄他們唱著,越走越熱,錢小雁騎在馬上卻越來越冷。好在走到中午,他們就走出了風雪的包圍,錢小雁感嘆,“如果再走不出風雪,我恐怕會死在這路上了。”
張敬民答道,“不會,不會,只要有我們在,誰死都不會讓你死。”
視線好了起來,他們看見路上省交通的人,有的拿著水準儀,有的拿著經緯儀,還有的抬著羅盤,有的人抬著求積儀奔跑,雪沒有了,但還有些零星的雨,可能是衣服帶少了,站著的人邊看著水準儀邊顫抖。
朱恩鑄喊道,“同志們,吃兩個饅頭再接著幹。”
省交通的人搖著頭,“不行,不行,我們有規定,只能吃自己帶的乾糧。”
張敬民從籮筐中拿出饅頭,遞給正在忙碌的勘測員,“吃吧,休息一會,不收錢的。”
省交通的人再次搖頭,“不不,不,不收錢,就更不能吃了,我們有規定,只能吃自己帶的乾糧。”
張敬民走上前解釋,“省上的同志們,你們辛苦了,這饅頭是我們縣委書記專門為你們準備的,不是公家的饅頭,也不是羊拉鄉的饅頭,是我們書記自己掏錢為你們準備的,昨天晚上忙了一宿呢。”
勘測員猶豫地接過一個饅頭,“你們縣委書記是個實在人,你是鄉上的幹部吧?幫我們謝謝他,”由於寒冷,說話的勘測員結結巴巴,牙齒都咬響了,“從,從從,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事,這路上的人,都是我們省交通副處以上的幹部,我們這是開組織生活會。”
說到這裡,勘測員又把饅頭遞迴給張敬民,“算了,這饅頭不能吃,雖然我們已經很餓了,但有規定,不能麻煩當地的幹部和群眾。”
朱恩鑄上前握住勘測員的手,“我就是縣委書記朱恩鑄,同志們辛苦了,我知道樑上泉同志有指示,可我們也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如果同志們因為修路而出現了不該出現的事故,香格里拉的幹部群眾也會不安,對不?”
勘測員的牙齒咬得嘎嘎響,“是是是,是這個理,你你,你這個縣委書記不容易。聽說樑上泉同志也在這路上走了八天,山裡的群眾就更不容易了,樑上泉同志提出的這個組織生活會,讓我們深刻體會到,這個路確實該修了,沒有路,山裡的群眾怎麼過呀。”
朱恩鑄搖著勘測員的手,“我謝謝你們,也替羊拉鄉的群眾謝謝你們,我們還得趕路,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好,我們會注意。”
他們轉身離開,朱恩鑄邊走邊大聲吼道,“同志們,一定要注意安全。”
朱恩鑄走到沒人處,小聲嘀咕,“事非經歷不知難,你們不來體會一下,怎麼知道有這樣難呢?”
第二天的路上,他們走著走著,遇到了普惠明,普惠明一身泥漿,灰頭土臉地,朱恩鑄差點就沒認出來,緊趕兩步上前握住普惠明的手,“老普,你這是什麼情況?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普惠明無奈地擺擺手,“上泉同志不是說每個省交通副處以上的幹部都要走三個來回嗎?”
朱恩鑄驚訝地說道,“上泉同志沒有說你也要走三個來回,只是讓你在鄉上負責記錄嗎?”
普惠明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上泉同志雖然沒有說,可我沒辦法,第一,我是副處以上,第二,我不帶頭的話,廳裡的幹部都看著我,我咋辦?第三,我走走的話,給同志們增加一些動力,最主要的是,也讓他們沒話說。”
朱恩鑄理解地點了點頭,“也是,‘班長’不好當,你看你看,現在這個條件,什麼也幫你做不了。”
普惠明嘆息,“這怎麼怪得了你呢?確實是我們的覺悟不夠,這路確實早該修了,難怪上泉同志發火,我是他,也會發火。我們走幾天算得了什麼,山裡的群眾天天在走,再不趕緊修,真是對群眾沒有一個交代。”
朱恩鑄有些內疚地說道,“老普,難為你了,如果我那‘B京212’能上來,也能幫你在生活上有些照顧,現在這種情況,是想得到做不到啊’。”
普惠明像是在責怪自己,“恩鑄兄弟,你就不用操心了,這些都是我們自找的,也該我們自己承受,早要有這個覺悟,也不至於這樣冷的天還在這裡奔波。”
朱恩鑄把自己身上僅有的香菸和一個小銅壺掏出來,遞給普惠明,又塞了兩個饅頭給普惠明,“我現在能做的就這些。你這裡忙得差不多,給我打個電話,我來路口接你,我們喝臺酒。還有,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在路上都安排了幹警,有啥緊急的事情,找他們,他們會給我打電話。”
“好好,已經很周到了,恩鑄兄弟,謝了。”
“周到說不上,就是條件實在太差了,想得到做不到,普兄見諒,就此別過。”
朱恩鑄一行轉身趕路,要說省交通的同志與三線建設時期比起來,就算不上辛苦了,所以,這辛苦也是一個相對值。
那個時期,樑上泉聯絡省國防科工委的工作,與他在基地的父親多有交集。那個時候,儘管地方對基地的建設和生活都是特別處理,但基地的人還是有一月半月見不到蔬菜的時候,供應不暢也難免,基地的人甚至出現浮腫。
樑上泉和朱恩鑄的父親常常會因為糧食,雞蛋這樣的事情吵架。
那個時候,朱恩鑄還是一個軍人,如果不是父親堅持要留下來,他也和基地轉移了,因為父親,他退伍留了下來。
當時,樑上泉也向組織建議朱恩鑄的父親留在省裡工作,可父親堅持要留在山裡,對樑上泉說,“你要真在乎我們的老感情,就幫我照看恩鑄。”
很少有人知道這段私人之間的隱秘,因為朱恩鑄常在樑上泉家進出,有人甚至懷疑朱恩鑄是樑上泉的兒子。
為了國家的平安,許多人就把命留在了深山峽谷裡,把他們的生命和青春都一併交給了國家,這些人當中,就有朱恩鑄的母親,導彈科學家吳風影。
他的父親不離開,這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朱恩鑄還記得當年母親在研究導彈‘風景37‘的時候’,就對他說,“孩子,母親研究的不是導彈,是國家的安全。要保證我們的國家沒有飢餓和被人欺負,關鍵就在於我們導彈的射程。所以,導彈雖不能吃,卻是國家的另一種糧食。”
在朱恩鑄的心中,母親是世上最美的美人,純粹得像巴卡雪山潔淨的雪。畢業於世界名牌大學‘阿薩克蘇皇家理工大學’的母親,衝破了種種阻攔回到故土,就響應國家的號召,到了南省的深山峽谷,在她的心裡,祖國才是她最愛的那個人。
父親堅決不離開那片山林,除了不捨的基地,就是一個承諾,他曾經說過,永遠不會離開母親,在朱恩鑄的心裡,父親的一生,就為了一個信仰,一個承諾,這就是父親的一生。
比起三線建設時的苦,省交通現在的修路算得了什麼苦呢?
他們這一走,就走到了第四天,在看見香格里拉縣城時,張敬民問道,“領導,三幹會上,我講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