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人命(1 / 1)
嚴偉明的暫時調離,讓朱恩鑄感到暫時的輕鬆。
朱恩鑄親切而調皮地給江炎捏了捏肩,“老書記,你要這樣說,我就不服了。這都是你傳承下來的,群眾說的‘江炎田’,‘江炎路’,‘莫斯可斯廣場’,‘白宮’,等等。那時候,你何時消停過。都是你給我們的壓力太大了,總不能躺在你的樹下乘涼,什麼也不幹吧。就算你不罵,群眾這一關咋過呀?”
江炎難得的呵呵笑了起來,“你這個馬屁把我拍得心潮澎湃,可也是事實。你小子,我雖然煩你,更多的是欣賞。政不為民,民要問。”
朱恩鑄接了一句,“領導,你不就是從我的身上看到了你從前的影子。表面是幫我,實則是為了保證糧食‘豐收計劃’順利完成。香格里拉經驗,不就是地委的經驗?”
江炎裝作嚴肅,“這都取決於上泉同志的決策,拍馬屁,我也會。核心是糧食要翻番,群眾要說好。”
朱恩鑄繼續恭維,“要不咋說領導高瞻遠矚呢?”
江炎和鄭光宗進了食堂,陳乾起身迎接,握手寒暄,彼此讓坐。
只要有桌子,就有一個主位,這是中國人的講究。
鄭光宗笑著,“安排座位這種事,我這個主任當仁不讓。”隨即將陳乾按坐在主位上,江炎坐左,朱恩鑄坐右。
食堂裡共安排了三桌,江炎一桌,省調查組和省報記者各一桌。
這時,錢小雁被攙扶著走了進來。
朱恩鑄當即起身迎接,將錢小雁攙扶到自己的位子,“你是省報代表,陪一下省、地領導。”
陳乾看見錢小雁,也急忙起身,從另一邊攙扶著錢小雁,“上泉同志反覆說要保證你的安全,朱書記的工作還是沒做到位啊。”
江炎也站了起來,和錢小雁握手,表達謝意。
陳乾看著大家,“今天當著各位領導,我就做一次主,我和江炎同志陪錢記者,”不由分說,將錢小雁按坐在他的位子上。
錢小雁無奈地看著這一群領導,“你們讓小女子誠惶誠恐,”站著,不敢落坐。
江炎站著笑,“錢記者,你不坐,打算讓我們站多久?”
錢小雁感動之極,“好好好,我坐。”
大家坐定,張敬民進來了,朱恩鑄向他招手,“來,坐我旁邊,地委的領導專門叮囑,你是鄉村兩級幹部的代表。”
張敬民邊坐邊申明,“我不喝酒,我沾酒就成瘋子,你們收不住,路都不夠走。”
諸位想起張敬民的醉態,都鬨笑起來。
民以食為天,但人們更多時候,吃的是禮儀。
桌子上的菜餚不過都是些家常菜,天麻燉土雞,帶皮羊肉,菜豆花,青菜煮豆腐,小炒肉,麻辣洋芋條,涼牛肉片,粉絲酥肉,蘸水五個,雖是家常菜,卻十分的講究,色香味俱全。
開吃都要坐主位的人講幾句,朱恩鑄說道,“錢記者有傷在身,請江炎同志說幾句。”
江炎推辭道,“不能亂了規矩,還是陳乾同志講。”並伸手向陳乾做了一個請的姿態,陳乾雙手推回,“那不成,屬地管轄,屬地管轄。”
江炎端起酒杯,“好吧,再推辭的話,菜都涼了。歡迎省上的同志們多來我們基層走走,香格里拉就是你們的家,滄臨地區就是你們的家,歡迎回家。”
江炎端著的酒杯舉高了一些,同時向鄰桌的人致意。
中國人的酒桌,是另一個會場,常常都是酒不夠喝,菜吃不完。
江炎端著酒杯,敬錢小雁,“錢記者,搞了半天,你才是香格里拉的推手,也是我們滄臨地區的推手,出了名,就等於站到了風口上,壓力也就大了,謝謝你。”
錢小雁端著茶,“領導的話,小雁受不起。推手這個詞更不敢當,說好聽點,我們是時代的記錄者。說不好聽點,我們就是一個看客。各位領導才是真正的推手,沒有你們掀起風浪,再巧的筆,也生不了花。你們才是歷史的書寫者。”
江炎沉吟片刻,“姑娘這張嘴,了不得。你跟那個寫社論的錢仲平熟不熟?”
“算熟吧,錢仲平是他的筆名,原名錢木,是我父親。”
“那,夏語呢?”
“夏語是她的筆名,原名夏語冰,是我的母親。”
江炎把手中酒杯往桌子上一放,“錢社長是你父親?夏語冰是你母親?這是兩代人跟香格里拉的姻緣啊。來,我提議,我們一起敬錢姑娘一杯。”
大家一起站起來,錢小雁不得不拄著柺杖站起來。
“應該叫你江叔叔。我父親常說起你,說你是英雄。”
“我要打電話罵你父親,閨女下來了,咋不給我講一聲?”
“你事頭多,不想給你添麻煩。”
“怎麼會麻煩呢?我們是老交情了。”江炎轉頭對大家說,“她父母以前是省報駐滄臨記者站的站長和副站長,夫妻店。那些年,香格里拉的萬畝梯田,修公路,修電站等等新聞,都出自她父母的手。當年的‘撒馬壩梯田鋪向天’,就是她父母的手筆。說自私點,如果沒有她父母,就沒有我的今天。”
“江叔叔,首先是你的努力。如果當年不是你帶領幹部群眾艱苦奮鬥,組織也培養不到你,你說是吧?”
“不說了,閨女。沒想到今天在這裡,遇到了錢木和夏語冰的女兒,來,咱們叔侄喝一杯,我也好長時間沒碰到你父親了,總說找機會拜望他,一忙就說過了。唉,你們兩代人和香格里拉是什麼樣的緣分啊?我能走到今天,你父親母親就是推手。”
“江叔叔,話也不能這樣說,首先是你自己的付出。就如張敬民,如果他不首先做出來,我無法把羊拉鄉虛構成一個典型。”
江炎很是感慨,“我,很佩服你的父親,人長得精瘦,戴副黑邊眼鏡。那些年條件差,還沒有電,他們夫妻倆在煤油燈下寫稿。那一年的雨季,他們從溜橋上掉下大河,你父親倒是被找到了,可沒找到你母親。你母親夏語冰,是我們香格里拉的烈士。”
“不是烈士,說不定她還活著。”錢小雁的淚無聲地流著,流進了面前的酒杯裡。
江炎當即轉變了話鋒,“對對對,說不定還活著。當年,我們一條河都翻遍了,啥也沒找到。想哭,就哭吧。”
“我早就哭夠了,我不喜歡他們,”錢小雁說不哭,卻大哭起來,“他們的心裡,只有香格里拉,只有工作,根本就沒有我。我是跟著奶奶長大的。其實,我沒你們說的那樣敬業,我是想,說不準會遇到夏語冰。
酒桌上的所有人都跟著悲傷起來,江炎也跟著老淚縱橫,或許是想到了他的妻子央金尼瑪,“你母親興許還活著,我的央金尼瑪卻再也找不到了。”
江炎和錢小雁這一哭,把所有人都搞懵了。
誰都沒有想到,硬漢江炎還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江炎抹了抹淚,說道,“我們都要向南省日報社,錢小雁這樣的記者學習。隨上泉同志下來,上泉回了省裡,陳秘都第二次下來了,錢記者還在這裡。我敢說,我們有些鄉鎮幹部,其工作作風,比錢家兩代人都差遠了。”
江炎環顧眾人,“你們回答我,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