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家長夜短(1 / 1)
張敬民給父親泡了一杯蜂蜜水,父親示意把他扶起來坐著,父親坐著,不斷地咳嗽,接著,喝下了張敬民泡的蜂蜜水,才穩住,停止了咳嗽。
父親說道,“這些年,我活夠了,不想活了。”
張敬民打斷父親的話,“現在日子越來越好過,不要胡思亂想。”
“我是一個男人,本來是該我來撐起這個家,可我太沒用,原本想想,走了,也就算了。誰知道一拖又是這麼多年,我這樣活著,算什麼呀?”
張敬民的父親又咳嗽起來,“一個女人,碰到我這樣的男人,就是人生最大的不幸。一個男人讓自己的女人在這世間受苦,還有比這樣更失敗的事嗎?如果不靠國家,像我這樣,怎麼供得起你讀大學?在你媽面前,我不算一個男人,在你的面前,我不算一個父親。我常常在想,我來這世間做什麼呀?”
張敬民安慰,“我爹,我也曾經埋怨過你,可是,沒有人說你沒有生老病死,沒有規定你不能病啊,誰願意病呢?你碰到了啊。如果都沒有人病,這醫院開給誰呢?”
“話是不錯,可咋就讓咱們遇到了呢?早知道如此,我就不娶你媽,也不生下你,遭罪啊。”
張敬民又勸道,“我爹,人看人都新鮮,可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幸福與不幸。如果人人都知道生活苦,都不來人間了,那還有什麼萬家燈火呢?”
父親感嘆,“是啊,也是這個理。那些年,我還沒有病倒,跟雅尼的阿爸走南闖北,再加上你媽在火柴廠工作,那時候我們的日子多滋潤。自從我病倒,我們家的日子,越活越回去了。”
張敬民接著安慰,“我爹,哪家沒有一個難呢?雅尼的阿媽還不是長期病。不能說,生個病就不活了呀。現在雅尼工作了,我也工作了,這日子不就越來越好嗎?現在國家搞開放,又十分地重視農村,年年發的檔案,都是講要山區群眾的日子好起來。我們雖然住在城裡,山區發展了,城裡的物價不就下來了嗎?”
父親又開始咳嗽,“貢布家,是家好人。雅尼這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挺好的姑娘,嫁給你,委屈她了,你要對她好。”
張敬民開始辯白,“爹,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咋就委屈了呢?你兒子,在香格里拉,也算是有出息的人。”
雅尼伸了個頭進裡屋,“叔,你說得太對了。我是有點委屈,現在有好幾個女子,跟你兒子拉拉扯扯的,你兒子如今是搶手的山貨藥材呢,我都看不住他了。”
“他敢,我滅了他,”父親回答了雅尼,接著說,“你還不服氣,你有什麼出息?盡幹些費力不討好,出力不賺錢的事。不錯,你是為山裡的群眾辦了不少事,可對咱們有什麼用?咱們家裡的困難啥也沒改變,你說你這幹部有個屁用。還把雅尼也搭進去了。如果不是你在羊拉鄉,雅尼會到萬眾人都不願去的羊拉鄉嗎?”
“爹,你病久了,不曉得外面的事。現在的羊拉鄉,不是你想的那樣了,現在,全省都在看著羊拉鄉,明年底就通車了,以後到藏區和川北都方便得很,我們羊拉鄉還是省的立體農業開發試驗區,羊拉鄉將發展成世界上最好最美的地方……”
父親邊咳嗽邊說,“你這些年出去讀書,啥也沒學會,唯獨學會了耍嘴皮子。”
雅尼又伸進頭接話,“叔,就是你說的,他現在的嘴可厲害了,就是你們生意人也說不過他了,橫說橫對,直說直對,嘴皮子利索得很,你說一句,他有一萬句等著。”
張敬民瞪了雅尼一眼,“你到底站那邊,你看我咋個收拾你。”
雅尼示威的伸手召喚,“你來呀?我等著你。”
父親又開始訓斥,“我現在都分不清楚,雅尼是親生的,還是你是親生的。你不在家,這家裡的事情,都是雅尼來做,髒活累活都被她做了,既要忙她們家那邊,又要忙這邊,累了坐在火塘邊睡著了,頭髮都差點燒著。”
張敬民這才明白為啥雅尼的頭髮少了一些。
“你呢?這裡還是你的家嗎?回來的時候,都是醉的。躺在家裡的時候,都是睡著的。羊拉鄉是你的家?還是香格里拉是你的家?你心裡還有這個家嗎?這個冬天,家裡的米,油,肉,蛋等等,都是雅尼置備的,你回來一次做了什麼?對,今天給我遞了一杯水。你媽水都沒有混著你一杯。”
張敬民阻止子父親的說話,“等等,等等,‘張大人’,我請問你,雅尼是我的什麼人?”
“這還用說嗎?你未過門的媳婦。”
“嗯,看來‘張大人’雖然病,但也還不算太糊塗。雅尼憑什麼幫你們,把我家當做她家,這都是你兒子我的面子,她跟我的關係是媳婦,跟你們的關係,只是兒媳婦。不是因為我,他跟你們就沒有關係,既然跟你們沒有關係,她還會幫你們嗎?居然提出這種誰是親生的問題,街上人多,你們現在就去撿一個回來幫你們做事。”
張敬民的父母親,聽了張敬民的話,還真不曉得如何回答。
母親拿起一個雞毛撣子就往張敬民身上打,被雅尼攔住了。
“媽媽,媽,你等一下,你兒子現在已經被我接管了,要打,也要等我不在家的時候。我在家,能不能打,你們兩老就要向我通報一聲,你打你兒子沒錯,問題是打了我的男人,再說,張家三代單傳,萬一打壞了,你們家‘那個’咋辦?”
一家人都開心地笑了起來。
雅尼說,“這就對了,不論是什麼日子,關鍵是開心。開心不開心都是一天,我們為什麼不開心呢?”
雅尼轉身問正在睡覺的白狐,“你不要整天只會睡覺,還是要一點理想,你說對不對?”
白狐旺旺地叫了幾聲。
母親向他們喊道,“趕緊去休息吧,明天你們還要趕路,現在的夜短得很。熬到明年這個時候,興許車就可以開上羊拉鄉了。日子不都是這樣過嗎?”
張敬民和雅尼上了樓,白狐也要跟著他們上樓,雅尼說道,“白狐,你在火塘邊看家算了,好嗎?”
白狐旺旺地叫著,不情願地表示抗議。
他們只得讓白狐跟著上樓。
到了樓上,張敬民一把就把雅尼摟到懷裡,“我說過要收拾你。”
雅尼囂張地看著他,“你以為我會害怕嗎?”
雅尼明擺著是示威。
張敬民伸手捏了捏雅尼的臉,“好長時間沒有認真看過你了。”
雅尼頭一扭,一根根小辮子飛了起來,哼了一聲,“有那麼多女子看你,你忙得很,你還會在意看我嗎?”
張敬民把一隻手放在雅尼的細腰上,“我怎麼覺得阿妹的語氣好像有種什麼味道?”
“什麼味?你不就想說醋味嗎?我告訴你,雖然我的心胸像天空一樣的遼闊,並不等於,不警鐘長鳴。”
張敬民意味深長地說道,“我現在就讓你明白什麼是警鐘長鳴。”
雅尼媚笑,“好好,我知錯了,明天還趕路,休息要緊,我這腰啊,就不像是我的。你就消停消停,……”
雅尼想大叫一聲,可嘴叫不來。
張敬民問道,“還敢不敢反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