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你接著哭,好嗎?(1 / 1)
朱恩鑄答道,“沒,沒什麼事了。”
江炎結束通話了電話。
朱因恩鑄放下電話,喊道,“走吧,周常委,你現在不但是香格里拉公安局長,紀委書記,而且還是縣委班子成員了。”
這一聲‘周常委’,周長鳴明白地委已經同意香格里拉的班子調整。
從朱恩鑄與江炎的電話對答中,他已經就猜到一個大概,朱恩鑄這樣說,等於是板上釘釘了。
周長鳴說道,“我雖然不是官迷,可還是有些小激動。”
“才是小激動嗎?你現在已經是香格里拉的縣委領導了。”
“這都是書記的栽培。”
“不用拍這種馬屁。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你要不是這塊料,就是我推你上去,地委不同意,我也沒法。”
“話是這樣說,我這‘千里馬’,不碰上你這個‘伯樂’,也是枉然。比如嚴偉民就看我不順眼,一個人看你不順眼,你怎樣努力,他看你都不會順眼。”
“你這樣說,是很感激我嗎?準備怎樣感激?”
“我是有些激動。我們周家幾代人就沒有出過一個縣級幹部,這要寫進地方誌書,按香格里拉的說法,就是祖墳冒青煙了。我得告訴我妻子,我從部隊轉業的時候,她說周長鳴你沒死,我就感激祖宗了。我不但沒死,還當了這麼大的幹部,說不準她一高興,病就好了。”
“看來你還真是有點激動。”
“能不激動嗎?我不像你,家世那麼好,自己又有能力。我就生於一個市井人家,按我母親的說法,就是部隊培養了我。我沒有走上邪路,變成一個街上的混混,她就阿彌陀佛了。”
“沒有誰是從來就顯赫的,再顯赫,也得靠自己努力。
“書記,把你的紅塔山發一支給我,我覺得應該慶祝一下。”
“一支紅塔山就是慶祝嗎?”
“不然呢?書記難道想請我喝臺酒,或是給我點什麼好處?”
“周長鳴,我說你有點得寸進尺,是你被提拔,怎麼說你也得辦一桌請我吧?居然向我要好處。”
“不是,書記,我又不傻,我是提拔了,但離你更近了,整天在你身邊鞍前馬後,你更方便了,得好處的是你呀,你為啥不提拔別人,偏偏提拔我呢?”
朱恩鑄‘哦’了一聲,“原來你有意見,不想幹。既然這樣,我向地委轉達你的意見,趁現在江炎同志還沒睡。”
朱恩鑄做出一副真要打電話的樣子,周長鳴雙手抱住朱恩鑄,“別別,別,我激動了,你就不能讓我向你發洩一下,你也太小氣了。”
朱恩鑄提醒周長鳴,“現在是縣委領導了,更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不要那樣油嘴滑舌的,一點正經沒有。”
“書記,跟你身邊久了,你要說不正經,這都是向你學的。”
朱恩鑄驚訝地看著周長鳴,“我不正經嗎?”
“你不但不正經,而且還另類。你知道香格里拉的幹部是如何形容你的嗎?”
"不知道。"
“香格里拉的幹部,不但說你不正經,而且還說你沒正形,不像一個縣委書記的樣子。天天泡在鄉下,都不知道,你是一個鄉村幹部還是縣委書記。自從你到了香格里拉,他們晚上都睡不著覺,你從來都不按套路出牌,不知道你想什麼?突然幹出一個豐收計劃,不但把全縣的幹部拴死了。還讓省裡把全省的幹部都拴死了。”
“這是張敬民的主意,又不是我朱恩鑄的發明創造。”
“但幹部們普遍認為,香格里拉成為典型,是你一手操縱。”
“這些訊息你以前咋不說呢?”
“我以前不敢說,現在我也是班子成員了,不怕你收拾我。”周長鳴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樣,
“走吧,不要磨嘴皮了。幹事的人不會怕我,不幹事的人,才會怕我。”
到了衛生院,他們先到了常秋林媳婦的病房,周長鳴對常秋林媳婦說道,“來老師,縣委朱書記來看你了。”
常秋林的媳婦叫來春遲,大著個肚子躺在病床上,兩眼空洞,臉上堆滿了絕望,周長鳴提醒,“來老師,你有什麼要求儘管向朱書記提。”
來春遲無力地小聲說道,“我啥要求也沒有,就是要我男人回來。”
“來老師,你這個要求,朱書記做不到,你就提些實際的。”
“咋辦不到呢?他在戰場上都沒死,卻死在了您們羊拉鄉,死在戰場上我都想得通,死在和平里,您們讓我如何想得通?我們都還沒有正正經經談過戀愛,他說不怕,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地談,慢慢地愛。可人都沒了,還談什麼呢?留下個種,他自己就走了,您們讓我如何想得通?我怎麼想?您們教我?”
來春遲哭得撕心裂肺,扯著自己的頭,一副不想活的樣子,“你們幫我找不回來,我們孃兒倆,就得去找她。”
朱恩鑄勸說,“來老師,你是英雄的妻子,是人民教師,我,……”
來春遲打斷朱恩鑄的話,“我不想當英雄的妻子,我只想做一個平常人的妻子,他走了,我怎麼過,你們教我怎麼過?”
朱恩鑄繼續說道,“來老師,剛才地委的領導來電話,指示我們,你有什麼要求提出來,香格里拉能解決的,由香格里拉解決。香格里拉解決不了的,報地委解決。地委解決不了的,報省裡解決。”
來春遲仍然哭著,“我啥要求都沒有,我只求你們把我男人還我。”
朱恩鑄將一杯茶水遞給來春遲,“來老師,我不能阻止你的悲傷,常秋林同志的離開,羊拉鄉所有人都悲傷。我也不能阻止你哭,你想哭就哭。你的哭,是你對常秋林同志最好的愛,也是最好的懷念。”
“但人生的遺憾,就是我們每個人都要面對的死亡。”
“可走了的人,是哭不回來的。我的父母親是響應國家三線建設到了南方省。我的母親是一位進行導彈射程計算的科學家,被一次別人的失誤,誤認為是自己計算的失誤,在超量的計算中,被計算逼瘋了,一夜白髮,後來死了。現在,基地已經遷移到北方,我的父親留了下來,守著空曠的基地,還有我母親的墳墓。”
“當年,我也像你一樣的哭,向基地討要我的母親,我父親就是基地的領導,他還不了我母親,由此,我們父子很長一段時間見面如陌生人。其實,我失去的母親,是我父親的妻子,他的傷心甚至超過我。”
“對於我來說,我只是失去了母親。可對我父親來說,他既失去了妻子,又失去了孩子的母親。我父親的頭髮很快就白完了。他常常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一個人到基地的後山,坐在我母親的墳前,撫摸著冰冷的墓碑,跟我逝去的母親擺談。”
“後來,我和我的父親和解了。我們沒有辦法阻止死亡,我們享受的和平背後,就是因為有人用他們的命守護著這和平。我這樣說,只是想告訴你,你的男人,是世間最了不起的男人之一。你有什麼要求,儘管向組織提出來,但你的傷心,我幫不了你。你接著哭,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