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失蹤(1 / 1)
這個夜晚,被窩溫暖如火,把寒冷的風雪擋在了門外。
沒有雅尼的宿舍,冷冷清清的,張敬民除了睡覺,都不願意回來,巴不得手中的工作永遠做不完。雅尼回來就不一樣了,他希望什麼事也沒有,就和雅尼窩在這狹小的空間裡。
屍骨現在勘查和地窖的清查仍然還沒有結束。
羊拉鄉立體農業實驗基地實驗室的改造,正在沒日沒夜地進行。
為了在春節之前貫徹落實省委‘縣書會議’精神,朱恩鑄趕回了縣城。
錢小雁寫的長篇紀實通訊《英雄的人們》,在全省引起巨大反響。
南省發出通知,號召全省幹部群眾向阿布,常秋林,王松鶴同志學習。
範京生的內參《種子危機:雲飛揚何罪之有?》,錢小雁的內參《守住我們自己的種子》,以及各大媒體的內參,都迅速擺到了各級領導的辦公桌上。
特別是高層領導對範京生的內參進行了重要批示,“種子就是我們的飯碗,嚴防死守,必須堵住種子外流的所有渠道。”
‘南省日報’專門刊發社論,“我們向羊拉鄉學習什麼?”
雲飛揚是否有罪,成了一個社會熱議的話題?
兩個嚴重對立的觀點吵得不可開交:群眾都說雲飛揚無罪,不但無罪,而且還是英雄。相反的觀點則說,雲飛揚已經構成了故意殺人罪,必須接受法律的制裁。
風雪滿天的羊拉鄉公路建設,並沒有因為風雪而停下來。在省交通的指揮下,勘測工作仍然繼續推進。
雅尼和張敬民商量好,再下一次村子。
張敬民鬧騰了一晚上,雅尼說道,“你看你,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不是我折騰,見一次面要十天半月之後才又見面,這叫啥日子?”
“好啦,好啦,這次回來,就讓你天天見,見到你不耐煩。”
雅尼最後一次下村子,郵包裡裝了亂七八糟的各種郵件,加上一包沉甸甸的高山野生小麥種子。
張敬民有點不高興,“你把農技站的工作都做了。”
雅尼答道,“不要那樣小氣嘛,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每到一個村子,她都跟鄉親們說,“年底三條公路都通了,鄉親們的生活就方便多了,也就用不著我為鄉親們捎帶貨物了。”
鄉親們則說,“雅尼呀,三天兩頭地看著你來,看著你走,習慣了,你突然說不來了,還真不習慣。”
雅尼回答道,“大媽大嬸,我沒來的時候,你們一樣活得好好的,我不過就為你們做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用惦記我的。”
去格桑索卻家的布村,要經過一個溜索橋。
所謂溜索橋,就是一根鐵索橫跨河兩岸,只有透過這根溜索,抵達對岸。溜索上有一個掛鉤,飄然若飛,不管是人畜,還是其它貨物,都必須掛在溜索上,才能順利達到對岸。
雅尼這次下村,選擇了一個好天氣,出了幾天的太陽,溜索下冬天的河流清澈地流淌,雅尼將郵包掛上,又將白狐掛上,然後才掛自己。
雅尼的心情特別好,到布村向格桑索卻家送了種子,她就可以往回走了。
這次回去,就可以和張敬民天天在一起了。
到了布村,把種子送到了格桑索卻家,就在送別中離開,格桑索卻把雅尼送到門口,千恩萬謝地招著手,向雅尼喊道,“明年我們給你送麵條。”
雅尼邊揮手邊說道,“不用,不用。”
“要不住一宿再走吧?”
“不用,不用,我得趁天氣好往回趕。”
雅尼步態如雲,來的時候身上背的全是郵件貨物,回的時候郵包就空了。再加上心情好,真有行走如雲的感覺,白狐狂歡著跟在後面,像一個忠誠的衛士。
雅尼重新把白狐掛上溜索,再把自己掛上溜索。
飄到河中央,雅尼聽到了掛鉤的斷裂聲,不由自主地伸手抓住溜索,白狐發現了危險,狂叫起來,可它根本幫不上雅尼的忙,雅尼還沒有哭,白狐就先哭了起來,可山谷沉靜,沒有人發現他們的危險。
雅尼哭著笑對著白狐,“你告訴張敬民,我愛他,”
白狐狂叫著,輕輕地移到雅尼的旁邊,用它的嘴拱掛鉤,示意雅尼換到它的掛鉤上,雅尼也想換,可如果換了,掉下河的就是白狐。
雅尼再也支撐不住,她選擇了放手,整個身體像一片葉子飄向溜索下的大河,這時,格桑索卻剛好出現在岸上,看見飄落的雅尼,拼了命地伸出手,喊道,“雅尼,我的孩子……”
雅尼跌入水中說出的最後一句藏語,格桑索卻聽懂了,“告訴他,我愛他。”
格桑索卻看著跌入水中的雅尼,順著河岸跟著跑。
跑著跑著,啥也看不見了,格桑索卻無助地蹲在地上,撕扯著自己的頭髮,痛哭起來。
白狐到了岸上,一路狂奔,它沒有選擇追雅尼,而是往鄉上跑,
張敬民半夜做夢,夢見大雪紛飛飄落到他的身上,被夢驚醒。
這種夢,按香格里拉的風俗,是一種極為不好的夢。
還在半夢半醒之間,他聽到了狗的哭聲,很多人都聽見了,哭聲逼近農技站,越來越近。
張敬民生起一種特別不好的感覺,穿衣起床,哭聲進了農技站,停在了他的門口。
白狐用嘴拱門,又用爪子抓門。
張敬民警覺地開啟門,白狐一縱撲到他的身上,兩隻爪子抱住他,眼淚落在他的身上,張敬民大聲問道,“雅尼呢?雅尼呢?”
白狐撕咬著他的衣角,拼命往外拉。
張敬民知道,出事了。
農技站的人都被白狐驚醒,王桂香和農技站的其他人,都站在院子裡看著張敬民和白狐。
張敬民說道,“雅尼可能出事了。”
張敬民轉身取了電筒,跟著白狐跑,王桂香等人也跟著跑。
他們跟著白狐在山道上一路奔跑,跌到地上,爬越來,又接著跑;再次跌下,再次爬起來,接著又跑。
太陽從群峰中升起。
他們跟著白狐,跑到溜索橋邊,聽見了格桑索卻的哭聲,格桑索卻從河對岸看見張敬民,坐溜索來到了張敬民的這邊,看見張敬民,就跪在張敬民的面前,“你為啥現在才來呀?雅尼昨天掉進了河裡。”
張敬民飛奔著,就要往河裡跳,“我要去找雅尼。找不到雅尼,我怎麼能獨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