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人生的背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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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敬民想笑又不敢笑,哪有這樣問候父親的人,來人間第一次見到。

錢木的回答也稀奇,“你就巴不得我早點死,死了你對爸的恨就徹底的消了,否則你總是惦記著是我害死了你母親。”

錢小雁哭了起來,“爸爸,沒有嘛。我只不過氣你沒有保護好媽媽,沒有和她一起同行。”

“爸爸也沒辦法呀。我們隨時都在一起的,就是去上廁所,也一定有一個人是守在門口。可她失蹤那天,剛好我們就沒有在一起。我回又省城開會,她自己一個就去了羊拉鄉。這一去,連一句遺言都沒有留下。”

錢木說著,老淚縱橫。

錢小雁勸錢木,“不哭,不哭,都過去了。”

錢木也勸著錢小雁別傷心,自己卻說道,“能過去嗎?”摸著自己的心,“在我這裡,就從來沒有過去。”

錢木的淚眼看向張敬民,“這人是誰?你帶個人來看我們家的笑話嗎?”

張敬民謙卑地說道,“叔叔,阿姨的牌位被供奉在我們羊拉鄉的神龕之上,她永遠活在我們香格里拉人的心裡。”

錢木吼道,“供什麼供?她並沒有死,只是失蹤,說不定她哪天就回來了。”

張敬民也答道,“對,她說不定哪天就回來了。”

“你是誰?”

錢小雁接過話,“他就是羊拉鄉的張敬民。”

“哦”錢木睜大了眼睛,盯著張敬民,“你就是那個永不消停的年輕人張敬民?”

“我也想消停,可停不下來。”

“你讓我家雁子天天往羊拉鄉跑,如果失蹤了你負責?”

“我負責。只要我在羊拉鄉,她就是安全的。”

“安全個屁,腳還沒好,手又傷著了。最近,國安的人又死在了你們鄉,你居然敢跟我說安全?還敢說負責?”

“叔叔,我家雅尼也消失了,葬禮都沒舉行,我也想,或許她哪天就回來了。”

“哦,失蹤那個鄉郵員是你的女朋友?”

“嗯。年底我們鄉的公路就修通了。在公路修通之前,我也希望小雁不要去羊拉鄉,我也擔心她的安全。”

“算你還有點良心。”

“叔叔,你女兒是天下最優秀的女子之一,是我們羊拉鄉的光。”

“你把她說得這樣好,為什麼不娶她呢?”

“我配不上她。再說現在也不想談感情的事。”

“哼,是誰說的世上沒有男人靠得住,很有道理,包括我在內。”

錢木沒有一點社長的架子和威嚴,更像是一個市井老頭。

錢木說道,“年輕人,記住一條,不要搞個人英雄主義,否則的話,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張敬民仍然謙卑地說,“叔叔,這個年代沒有什麼英雄。要說英雄,你和失蹤的阿姨都是。每個人只要堅守自己的工作,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是英雄。我就是一個鄉幹部,也做不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就順著群眾的心走就行了。”

錢木點著頭,“嗯,年輕人,有見地。”

錢木問起了張敬民許多事,錢小雁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在樑上泉的小樓裡,樑上泉知道朱恩鑄會回家,難得地親自下廚,可到底還是多年不下廚,想不起做什麼菜。站在廚房,望著窗外,思考著如何入手,朱恩鑄回來了,家裡的傭人吳媽接過朱恩鑄手裡大包小包的東西,說道,“梁同志知道你要回來,親自下了廚房,說要親手給你弄幾個菜。”

朱恩鑄進了廚房,樑上泉親切地問候道,“回來了,孩子?”

這時的梁一泉不是什麼省裡的領導,他就是一個年邁的老頭,等待親人回家的老頭,這一聲‘孩子’,拉近了他們的關係,他們不是什麼上下級關係,只是親人關係,朱恩鑄也感到特別的溫暖,喊道,“爸,還是我來吧。”

朱恩鑄把樑上泉推出了廚房,“你去看會電視,我這裡幾下就好。”

朱恩鑄手起刀落,很快地就弄好了他的香格里拉三絕,青椒小炒肉,番茄炒雞蛋,麻婆豆腐,蒜苗炒臘肉,油炸花生米,幹椒炒火腿,涼拌折耳根,素煮青菜湯。

朱恩鑄擺好菜,解下了圍裙,看客廳裡沒人,就到書房喊道,“爸,要不要喝一小杯。”

樑上泉答道,“你回來了,咱爺兒倆當然要喝一杯,本來想你春節回來喝一杯,沒想到一場雪把你攔在了羊拉鄉。”

朱恩鑄找出一瓶香格里拉,給樑上泉倒了一杯,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朱恩鑄端起酒杯,說道,“爸,還欠你一聲新年的祝福,我代小月,還有你的孫子,祝你身體康健,順心如意。”

樑上泉笑著,“好好,好。”

朱恩鑄沒料樑上泉一口就將杯中酒喝了,於是說道,“爸,你喝個意思就行了,這酒的度數高,勁足,猛烈,在香格里拉,我們都叫它烈焰。”

樑上泉擺了擺手,“沒事。我高興,酒從寬處落。只是近段時間,總是牽掛著小月,失眠。小月,小時候體子弱,心臟也有些問題,只是她自己不知道,我也沒告訴她。一旦告訴她,就會造成她的某種心理暗示,相反不好。但是不告訴她吧,也不好,她不知道就沒有防備,可萬一有什麼閃失呢?”

朱恩鑄又給樑上泉倒了半杯酒,樑上泉喊道,“滿上。”朱恩鑄只有倒滿。

朱恩鑄徵求性地說道,“爸,要不這樣,我請個假過去一趟,在那邊呆一段時間。反正現在縣上有操縣長主持工作,想必出不了什麼大的亂子。”

樑上泉抿了一口酒,“我不這樣看。操戩只是一個表面隨波逐流的人。他不在的話,香格里拉相反出不了什麼事。可他在的話,就不好說了。我對這個人是有一些瞭解的,他和納志強走得很近。他的隱忍,很多時候,只不過是在等待一個機會。再說北方那邊,你也知道,畢竟你離開了,現在只是家屬,隨便進出根本不可能,你怎麼陪?”

“爸,我也擔心。要不,讓她請假回來,等平安生下孩子後,其他事情再說。”

“你還不知道她的性格嗎?她不會同意。”

“怎麼說,我也得過去一趟,要不,總是放心不下來。”

“找機會吧,是得過去一次。沒有家人的陪伴,單位上人再多,還是會孤單。這事再說吧,開完會,無論如何得去老基地一趟,看看你爸。把他有孫子的訊息告訴他。他有孫子了。他的那些樹固然重要,他的孫子同樣重要。”

朱恩鑄喝了一口酒說道,“爸,你這一說倒提醒了我,不如讓我爸回北方基地去,他那脾氣沒人敢管他,對基地的人又熟,讓他去照顧小月,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起碼他可以隨時向我們報告那邊的情況。”

樑上泉的臉色難看起來,“讓他去照顧人,虧你想得出來,萬一累出點什麼事來,誰都想不通。”

“爸,這你就想錯了,這個爺爺那麼好當麼,他得有所付出,他也有責任付出。要不然他天天弄那些樹,比對他兒子還好。”

樑上泉指著朱恩鑄,“你胡鬧。你都不知道他的內心有多孤單。你不是怕出什麼事嗎?我派人去了,他常常坐在你母親的墳前,一坐就是一天。人生的背面,永遠都是留給自己看的,那是每個人內心孤守的秘密。”

朱恩鑄說道,“爸,這你就想錯了。或許他孫子就是他的藥,你不說他孤單嗎?有孫子陪著他,他還孤單什麼呢?”

樑上泉感嘆的答道,“有些孤單是沒人幫得了的。”樑上泉又喝了面前的杯中酒,“不過,說不定還真是一個可以嘗試的辦法。給我倒酒?”

“爸,你還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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