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立場(1 / 1)
納志強也猛地站了起來,伸手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用力過猛,面前桌子上的茶杯也嘩的一聲掉到了地上,砸得粉碎。
“上泉同志,你太過分了,還讓不讓人說話,你這是家長作風,搞一言堂。”
臺下的縣委書記和列席會議的幹部們,第二次見樑上泉和納志強吵架,都傻眼看懵了。
臺上一眾領導,不知勸哪個。樑上泉盯著納志強。
“你這帽子還扣得不小。我不讓人說話了嗎?納志強同志,我只是想提醒你,我們有紀律。個人的看法和觀點,可以留到黨組會議去講。現在是縣書會議,會議要講什麼和不講什麼,是集體討論定了的調子。你現在自己講一套是什麼意思?這次會議是貫徹省裡的精神還是貫徹你的精神?我提醒你有錯嗎?任何個人的意志,都不能強加於組織的決定之上。這是組織原則,難道你不知道嗎?”
納志強也盯著樑上泉,“我發現了問題,為什麼不能講?”
樑上泉聲音如雷鳴。
“你發現了什麼問題?對昌義縣羊三張和方輝宗的處理決定,是省裡集體討論的結果。既不是我樑上泉的個人決定,也不是哪一個人的決定。至於羊拉鄉的對賭協議,是工作方法的問題。他們的出發點是為群眾辦實事。就算這兩個問題有不妥之處,你可以在省裡開會的時候提出來,你認為省裡的決定有問題,還可以往上送。但在這次會議上,只能服從省裡的決定。”
“我這個提醒不對嗎?”
“你那是提醒嗎?杯子都砸爛了。”
樑上泉放緩了聲音,“這樣吧,納志強同志,你就告訴到會的幹部,聽誰的?”
“當然是聽省裡的。”
“可你傳達的觀點與省裡的決定相背離,你甚至讓到會的同志們覺得省裡的領導不團結,存在不同的聲音。是這樣嗎?”
“我並沒有反對省裡的決定,你為什麼要把我推到問題的對立面呢?”
“是我推嗎?你自己的立場出現了問題,怎麼是我推的呢?”
納志強發招了。
“你為什麼拼命維護香格里拉這個典型,你心裡最清楚,別以為別人都是傻子。咱們都為彼此留點面子。”
樑上泉的臉色轉為憤怒。
“這是面子問題嗎?再說,我們有什麼面子?我們除了一張為人民群眾做事的臉,還有什麼臉?既然你這樣說,我就索性亮明我的觀點,換句話說,也不是我個人的觀點,省裡鐵定要維護香格里拉這個典型。”
樑上泉開始列數事實。
“首先,羊拉鄉為了扶持專業戶,幹部不惜以自己的位子作為對賭條件,如果專業戶成不了萬元戶,或者沒有帶動十戶群眾致富,就自己滾蛋,這種一心為了群眾,不在乎自己帽子的做法,在全國都具有獨創性,並凸現了一個幹部為群眾幹事的責任和情懷,這不正是我們倡導的奉獻精神嗎?”
“第二,逮了吃救災款的村支書,為我們的鄉村治理和基層整黨提供了樣本,再不抓的話,一些地方的宗族勢力和大姓都騎到群眾頭上了。”
“第三,勸退不幹事的幹部,讓真正想幹事的幹部到基層去,這是鄉村發展的關鍵。從羊拉鄉開始到全縣的幹部考核,給全省的幹部考核提供了示範。像羊三張和方輝宗那樣的不幹事和幹不好事的幹部,不應該下來嗎?”
“羊拉鄉的做法,讓香格里拉這個典型更具有豐富的典型性。”
樑上泉坦誠地看著納志強。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今天我索性挑明瞭。香格里拉的縣委書記朱恩鑄是我的女婿。但他這個縣委書記並不是我定的,有的同志知道,有的同志不知道,朱恩鑄是因為特殊原因,從三線基地下來的,如果他在基地,早就是大校了。”
“同志們可以調查,也可以向組織反映,關於朱恩鑄的任職,如有私情,可以請求組織給予我問責。”
“我想說的是,不管朱恩鑄是不是香格里拉的縣委書記,香格里拉這個典型,既不是朱恩鑄一個人的功勞,也不是羊拉鄉張敬民一個人的功勞。而是香格里拉幹部群眾多年以來沉澱下來的精神財富。”
“這個典型裡,有香格里拉的老縣委書記江炎,有江炎死了的妻子,有南省日報的夏語冰,有阿布和他的妻子,常秋林,王松鶴,雅尼,還有現在仍然沒有結論的雲飛揚等人……所以,香格里拉不屬於任何人,他是一代接一代人努力的結果,也是一個接一個英雄用生命換來的信仰。”
“這個典型到今天,也不僅僅屬於我們南省,在全國都引起了極大的關注。”
樑上泉的眼光轉向臺下。
“同志們,我與納志強同志私人之間沒有什麼矛盾,但涉及原則問題,我不得不提出來。我們都是黨的幹部,是人民給予的權力,為什麼兩次縣書會議,我們都讓一個鄉幹部列席會議?因為,他凡事都為群眾著想,為我們的工作做出了榜樣。“
“如果我們的基層幹部都像張敬民同志那樣,很多困難和問題,都將變得不是困難,不是問題。這就是精神的力量。
“至於羊三張、方輝宗和納志強同志是什麼關係,我就不說了,納志強同志恐怕得向組織有一個說明。”
納志強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紅一陣,甚是難看,沒有料到變成了這樣的局面。
臺下的人們面對臺上的爭執,有一種峰迴路轉的感覺,樑上泉的話確實是說到他們的心坎上,包括與朱恩鑄關係的坦誠,有種想鼓掌的衝動,但又覺得在這個時候鼓掌,顯然不合適。
樑上泉繼續說道,“同志們,這次會議今天上午就結束了。把會議縮短的原因,是許多同志長期在基層工作,到省城的時間很少,所以把下午的時間留給大家,讓大家在省城走走看看,找找親戚朋友。除了組織原則,我們也有我們的私情。詩人郭小川說過,‘戰士自有戰士的愛情’,我把它改成‘戰士自有戰士的深情’。但回去後,如果工作沒有做好。不要怪我樑上泉翻臉不認人。’”
朱恩鑄出了會議室就被幾個熟悉的縣委書記攔住了,“你小子藏得夠深呀,是老梁的女婿我們都不知道,如果不請我們吃一臺,這事過不了。”
朱恩鑄答道,“我春節就沒有回來了,得在家陪老頭子。”
“我們不管,你得安排時間。”
朱恩鑄也知道幾個書記超乎尋常的熱情是因為樑上泉,並不是奔著他來的。
朱恩鑄客氣地說,“我們再約吧,好嗎?”
張敬民走到跟前,“書記,明天走不走?如果你不走,我坐長途客車回去。”
錢小雁也走過來,“書記,我們又是好久沒在一起了,今天我們幾個坐一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