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讓生命多一點光(1 / 1)
張敬民變得驚恐起來,對錢小雁說道,“我不敢回去。”
錢小雁問道,“是因為雅尼的事嗎?”
張敬民點了點頭。
錢小雁說道,“你總是要面對的啊。春節過年你就沒有回去了,難不成躲一輩子嗎?”
張敬民的情緒突然降至冰點,“能躲一時就躲一時吧。小雁,這個世界上的事,我們不是什麼都敢面對的,其實人的心看起來是最堅強的,比如老扎西,那是因為他放下了。可人心比玻璃還脆,經不得砸的。”
“我倒是覺得你應該回去看看,包括雅尼家,你都應該去看看。”
張敬民還是答道,“我不敢去。”
錢小雁鼓勵地說道,“這樣吧,我跟你去。”
“不不不,我不敢去。”
錢小雁自作主張,“走吧,我們到商店買些禮品,回家嘛,總不能空著手,這樣吧,先去雅尼家。他阿爸阿媽喜歡什麼東西,這道坎你終究是要過的,躲不過。”
“被罵出來,你不要埋怨我?”
“我們做記者的,什麼本事都沒有,就是臉皮厚,走吧。”
到了商店裡,張敬民讓服務員拿了一瓶五糧液兩條紅塔山,錢小雁搶著給錢,“我的稿費獎金亂七八糟的比你的工資還多,你就不要和我爭了。”
張敬民不答應,“不能再花你的錢了,如果你再花錢的話,會造成我很大的精神壓力。”
錢小雁說道,“你大不了,就以身相許,可以嗎?”
服務員被錢小雁這個省城姑娘的話逗笑了,“你們既然是一家人,誰給不是一樣呢?”
錢小雁對服務員的話並不否認,張敬民的話也很含糊,“不是呀。”
服務員收了錢小雁的錢,把五糧液和紅塔山遞給他們,“什麼是與不是,你們回家去吵吧。”
張敬民對服務員說,“你誤會了。”
服務員答道,“我誤會不誤會不重要,只要你們不誤會就行了。”
錢小雁推著張敬民出了商店。
錢小雁跟著張敬民往雅尼家走,張敬民想象著雅尼阿爸的憤怒,對錢小雁說,“沒用的,我們肯定會被雅尼阿爸趕出來,這禮品也會被砸出來,雅尼的爸一定會指著門對我說,‘滾,我永遠不想看見你,不准你踏進我家門檻。’”
經張敬民這一說,錢小雁變得膽小起來,“要不,還是你自己去算了,我回招待所,行嗎?”
“不行,開弓沒有回頭箭。”
錢小雁又給自己壯膽,“走吧,我怕什麼呀,我跟你說過了,我啥本事都沒有,就是臉皮厚,不就是被罵一臺嗎?出門我就什麼都忘了。”
到了雅尼家,雅尼的阿爸正坐在火塘邊抽菸筒,抬起頭來看了張敬民一眼,又看了錢小雁一眼,“你來做什麼,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姑娘,我們在哪裡見過?”
“應該沒有。”
張敬民撲通一聲跪在雅尼阿爸的面前,“阿爸,春節雪災,我們一直忙著救災,沒有回家,所以沒來看你。我去省城開會回來,本來我不敢來,害怕被阿爸你罵,是這位錢記者鼓動我回來的,我想阿爸想罵就罵吧,不過不要砸東西,這些禮品都是錢記者出的錢,如果砸了,可……惜……我有心理準備,阿爸開始罵吧。”
雅尼的阿爸看了一眼禮品,可能是做生意到處跑的原因,漢話還說得相對通順,也就是基本還能聽懂。
咕嘟嘟吸了一口水煙,“我就說你小子那點死工資,咋有錢買這麼昂貴的東西。你小子還算有點孝心,都和我們沒有關係了,還來看我。你小子還有點出息,一個鄉幹部居然去參加縣委書記的會,將來說不準也能混個縣委書記呢,只是我家雅尼沒有這個福氣。這說起來,都是雅尼的命。如果不是我逼著她嫁到川北那邊,你也不會賭氣去羊拉鄉。你不去羊拉鄉,雅尼也不會追到羊拉鄉。人都是跟著命裡的魂走的,要怪,也只能怪我害了她。”
張敬民忍不住悲傷,哭了起來,“是我不好,弄丟了她。”
“在羊拉鄉,我對你說了很重的話。回來後,我反覆想了,怪不得你。當年,我到布村做生意,親眼看見一個年輕美麗的姑娘掉進了大河裡,她就在我的後邊,我過來了,可她偏偏卻掉進了河裡。當時,我跳進了河裡,可什麼也沒有找到,後來,來了許多人找,說是省裡什麼報社的記者,叫夏什麼,記不清楚了。”
“夏語冰。”
“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字。和我家雅尼一樣,多好的美人呀,可說沒有就沒有了。你們羊拉鄉什麼時候有錢了,修座橋吧,畢竟那個溜索橋太古老了。”
錢小雁哭了起來,聲音越哭越大,說道,“謝謝你,大叔,肯定是我的母親指引我來看你的,我現在開始相信,我的母親已經不在人間了。今天如果不是大叔你說,我就一直相信,我的母親只是失蹤,而不是死亡。”
雅尼阿爸驚叫一聲,“我的天啦。我就說在那裡見過。那個掉進大河的美人就和你長得一模一樣。原來你們?”
“那個掉進河裡的人,就是我的母親,叫夏語冰。”
“喔,哦,哦,”雅尼的阿爸不住地感嘆,對張敬民說道,“起來吧,不用跪了,雅尼都沒了,你還這樣在意我們家,你是雅尼值得託負的人,你幫她弄的調動都下調令了,都是她沒有這個和你在一起的命,你不用責怪自己了。”雅尼的阿爸伸手扶起了張敬民。
錢小雁止住了哭聲,張敬民的哭聲卻越來越大,“早知道這樣,我們就早點結婚,也不至於落到這個下場。”
雅尼的阿爸停止了吸水煙,親切地對張敬民說道,“孩子,人的命哪有‘早知道’呢?如果有,那還有世間的悲歡離合?你們愛過,就足夠了。”
雅尼阿爸的眼睛也溼潤了,“她不是也上報紙了嗎?就如天上夭折的流星,她也活出了自己的精彩。那個文章,廣播裡都廣播了,寫得真好,我記住了裡面的一句話,‘人生不在長短,而在於活出點意思,因為有遺憾,我們才要讓生命多一點光’……”
說到此處,雅尼阿爸眼角的淚還是掉了下來。
張敬民指著錢小雁,“阿爸,那文章就是她寫的。”
雅尼的阿爸伸手抹了一下眼睛,“既然我們都是有緣的家人,那我們就喝一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