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春耕節(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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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田上的鄉親們仍然還在狂歡。

春耕節,是羊拉鄉比過年還隆重的節日。

鄉親們衣著盛裝,特別是各族姑娘們,硬是把五顏六色穿在了身上。

這一天,不醉不休,不狂不休,不愛不休,不笑不休,不唱不休,不舞不休,……

藏族姑娘的白色和彝族姑娘的黑色撞在一起,白色和黑色又和白族姑娘的紅色撞在一起,形成耀眼的對比色,再加上苗族姑娘身上的多種顏色混在一起,梯田變成了一個天然的T臺,像是世上所有的顏色都落到了這裡。

苗族的服飾複雜,把山川江河都變成符號穿在身上,跳起舞來,身上的銀器變成節奏,迴盪在狂野的風中。

姑娘們的歌舞,就是世界最時尚的公司也搞不出來的走秀,姑娘們在梯田上的色彩,猶如天空中掉下來的詭異色彩。

人們跳累了唱累了,就回到長街宴又吃又喝。

酒足飯飽之後,又回到梯田接著唱接著跳。

這個場面,神來了,也不想走。

樑上泉就說,“明年的春耕,請海內外的電視臺進行現場直播,我敢說這個春耕狂歡節是全世界獨有。”

梯田上,有踩刀山表演,盪鞦韆表演,對歌表演,賽馬錶演,

有賭酒表演,猜酒窖藏的時間;

有賭茶表演,猜普洱茶的年份;

有賭天麻表演,看誰能準確找到森林中的野生天麻;

有賭菌表演,看誰能在名目繁多的野生菌中找出最香的菌和最毒的菌;

有賭蟲表演,看誰識別百蟲宴中的蟲子和食用價值;

有賭花表演,看誰識別能食用的花最多;

有賭菜表演,看誰找到能食用的野菜敢多;

……

最終,還要根據才藝和美貌推舉出一位布穀姑娘,作為穀神的信使,只要布穀姑娘摸過的種子,就意味著五穀豐登,六畜興旺……

送走了江炎,朱恩鑄,周長鳴等人,張敬民和老扎西到了春耕節的祭臺,老扎西活蹦亂跳的,不像一個絕症患者。

樑上泉他們上了直升飛機,楊曉就藉故偏頭疼回了招待所。

在她的心裡,春耕不值一看,土氣,粗俗,簡陋,土得掉渣,一切都是落後的,從吃到穿到玩,都不值得看。吃什麼蟲子什麼花,她看著就噁心,只是沒有表現出來。

人的立場決定一個人的眼光,楊曉其實和腳下的世界存在遙遠的距離,從身體到靈魂都無法融入這個世界。

如果不是張敬民,她可以找到九十九條不來的理曲。

可她還是來了,為了張敬民。

在招待所宿舍裡,她拿著一枚硬幣,在猜著,如果顯示正面就是來對了,如果顯示反面,那就是來錯了。

楊曉往空中丟了三次,三次從空中掉下的硬幣都是反面,楊曉焦躁的心慌亂起來,難道真的來錯了嗎?

錢小雁在地窖和李國劍在一起,李國劍看著地窖裡的百年陳灰,問錢小雁,“從哪裡開始呢?”

錢小雁答道,“我也不知道。”

張敬民隨老扎西到梯田的開耕祭臺,路上,張敬民就問老扎西,“你真的沒事嗎?”

“我們不談這個問題,人死臉朝天。與那些死在戰場的戰友相比,這些年都算是撿來活的。如果死在戰場上,早都變成墓碑了。”

老扎西十分的樂觀,倒讓張敬民無話可說。

在梯田上,人們邀請老扎西喝酒,老扎西就毫不猶豫地喝酒。姑娘們請他跳舞,他就毫不猶豫地跳舞。

老扎西說道,“我要讓我的生命,在每一秒鐘,都無比的綻放,即使死亡就在下一秒。”

老扎西詩一般的話,讓張敬民覺得,生命本身就是最好的詩。

老扎西對張敬民說,“我去醫院的時候,我把白狐交給王桂香了,你要找白狐,就去找王桂香。還有,你要找物件的話,最好找錢站長,那個楊曉不適合你。相信我,看女子,我的眼睛毒著呢。你就把我這話,當做我的臨終遺言。”

張敬民答道,“你真是操心啊。身體都這樣了,還操聯合國的心。”

老扎西跳著藏族舞蹈,“沒有辦法,我們藏族天生就是歌手,寬闊的山川和無限的天空,讓我們擁有博大的胸懷。我不但關心羊拉鄉的糧食,還關心世界無產階級的革命鬥爭。”

張敬民累了,“你就作吧,什麼時候倒下,叫人喊我一聲,我幫你主持追悼會,悼詞怎麼寫呢?你跳吧,我得睡覺去了。”

“等等,我有事跟你商量。第一、如果我死了,你就幫我勸你嬸改嫁,找個伴。至於孩子活成咋樣,組織上不用管。人各有命,他們活成啥樣,是他們自己的事。追悼會不用開了,悼詞也不用寫,沒有啥值得寫的。”

“第二,在我死之前,我還是聯絡水渠的修建。第三,新來的楊副鄉長,讓他聯絡春耕農用物資供應,以及與省交通羊拉公路建設相關事宜。第四,顏教授雖然掛職鄉長,人家是局級幹部,又是你的老師,你也不好指揮。就讓他專心立體農業研究。第五,最累的就是你了,黨政工作都得抓。”

老扎西的話,既像是遺言,又像是工作安排。

張敬民笑,“你不糊塗啊,你這是遺言還是工作安排?”

“你小子,我只是病了,不是腦殼壞死了。王桂香這人還不錯,有股子拼勁。合適的時候,你可以建議朱書記給他按個副鄉長,是個幹事的女子。你這個人女人緣好,會得到許多女人的幫助,但也會因為女人招致麻煩。就看你自己如何把握了。古今厲害的男人多的是,但死在女人身上的男人也多的是。”

張敬民聽出來了,這是老扎西對他的人生忠告,笑問,“你會算命啊?”

“哪有能算清楚的命?但我會看人。”

張敬民曉得這是老扎西告訴他的人生經驗,“我都記住了。”

“去吧,去吧,想睡就去睡,事情是幹不完的,這裡我守著,你別看我在這裡唱在這裡跳,我是拿隻眼睛看著,會不會有牛鬼蛇神跳出來,看看地窖的被炸,敵人忘我之心不死呢。”

“好吧,我就擔心你的身體,可看你這樣,也不像就要倒下的樣子。”

張敬民轉身往鄉政府方向走,去哪裡找王桂香呢?

老扎西看著張敬民離開,收起了笑,他故作樂觀強忍著身體的疼痛,他現在最大的敵人就是他的身體,他自己也不知道能堅持到什麼時候,每到疼痛的時候,他的意志就變成一個戰士,向身體的痛處打去。

張敬民在路上遇見了卓瑪和白狐,可白狐親呢地跟著卓瑪,沒有撲向他狂歡的動作,彷彿看見一個陌生人,並不理他。

張敬民氣急,“嘿,你這傢伙,還生氣了,你想清楚沒有,誰才是你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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