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雨生百穀(2)(1 / 1)
張敬民答道“我是這樣想的。兩套方案,如果省上的領導來了,就由省上的領導主持竣工儀式。這是第一套方案。如果到時候,省上的領導到不了,就由你主持竣工儀式,這是第二套方案。儀式期間的安保工作,實驗室由武警戰士守著,地窖種子庫那邊,由國安的同志守著。公安的同志負責儀式會場的安全保衛。武警,國安,公安各設一名聯絡員,以應變突發情況。”
“嗯,”從朱恩鑄的表情看,顯然比較滿意,“就這些嗎?”
“我能想到的就這些了。”
朱恩鑄喊道,“把菜抬出去,吃飯啊,難道還要我餵你們嗎?”
張敬民哦了一聲,伸手端菜,“你還沒指示呀,等你指示呢。”
朱嗯鑄放開手中的勺子,邊解圍裙邊說,“我的指示就是端菜,吃飯。”
大家忙著端地端菜,端地端湯,圍著八仙桌坐下,然後都看著朱恩鑄,朱恩鑄拿起筷子,“都不餓嗎?”拿筷子指著桌子上的菜說道,“這個也要指示嗎?”
張敬民等人也拿起了筷子,都等著朱恩鑄動第一筷,“這是必須的,你在羊拉鄉,就是羊拉鄉的家長,你不下指示,我們咋敢吃?”
朱恩鑄的眼光在所有人的臉上過了一遍,“既然這樣,我也只有指示了。除張敬民之外,我們都吃吧。”說著,帶頭吃了起來。
張敬民當真沒動筷子,呆呆地坐著,看著他們吃。
朱恩鑄邊說好吃,邊問張敬民,“你還鬥上氣了,真不吃呀?”
張敬民答道,“一切行動聽指揮,你讓不吃,肯定有不讓吃的道理。”
朱恩鑄敲打著瓷碗,望著張敬民,“趕緊吃罷,佈置露天會場比較繁瑣,工作量不小,吃完飯得趕緊過去。方案不錯,只是時間改成正午吧,那個時候陽氣最重,是最好的吉時。這樣,也給省上的同志趕來有一個充裕的時間。”
吃完飯,他們開始各忙各的,時間一忙就過去了。
1984年4月20日,穀雨。
羊拉鄉萬畝梯田上搭起了一個松枝搭成的臨時戲臺,戲臺上掛著紅色標語,‘熱烈慶祝紅旗渠勝利竣工’,另一條標語是,“熱烈歡迎各級領導蒞臨羊拉鄉視察工作。”陽光照耀著萬畝梯田招展的紅旗,鑼鼓喧天,就等樑上泉了。學校的孩子們舉著五顏六色的小旗子列隊迎接,山崗上站滿了衣著盛裝的各族群眾。
可快到中午了,還不見樑上泉的影子,人們等累了,飽滿的激情開始疲軟起來,朱恩鑄看看手腕上的表,對張敬民說道,“估計不會來了,執行第二套方案。”
這時天空中傳來直升飛機的轟鳴聲,有人指著天空喊道,“皮貨商來了。”羊拉鄉的群眾都習慣稱樑上泉為皮貨商。
直升飛機在露天會場上空盤旋,直升飛機上掉出了一條巨幅標語,有人高聲念道,“南省省委省政府感謝羊拉鄉幹部群眾戰天鬥地的精神。”
老扎西聽著人們念出的標語,淚水嘩地一下流了出來。梯田上站著的各族群眾也是熱淚盈眶,有人唸叨,“應該是我們感謝才對呀,省上為修水渠撥了專款,我們只是出了點力,況且是我們自己的事情,省裡咋還感謝我們呢?”
直升飛機在專門準備好的平地上停了下來,門開啟,樑上泉和葉無聲先後走了出來,後邊出來的是部隊和國安的戰士。
參加儀式的阿布家卓瑪看見葉無聲,叫著阿爸,就帶著白狐衝了上去,部隊和國安的戰士面對這突發情況,瞬間持槍攔在了樑上泉和葉無聲的前面,葉無聲喊道,“不必緊張,那是我女兒。”話雖這樣說,戰士們還是保持高度的戒備。
卓瑪衝到葉無聲的面前,摟著葉無聲,說道,“阿爸,沒想到能見到你。”
“傻孩子,想我可以寫信可以打電話可以回家啊?”
“我怕給家裡添麻煩。阿媽的身體還好嗎?我總是夢見她。”
這問話頓時像一根魚刺卡在了葉無聲的脖子裡,他咳嗽了幾聲,“好,都好,還唸叨著你呢。”
白狐輕輕咬著葉無聲的褲腳邊,親熱地在他的褲腿上摩擦,戰士們急得冷汗都冒了出來。
葉無聲說道,“怎麼不叫梁伯伯,你梁伯伯專門給你聯絡好了農學院,可你就是不聽話。”
“阿爸,別說了,我謝謝梁伯伯就是了。”卓瑪接連向樑上泉鞠躬,被樑上泉攔住了,“沒事,孩子,你有你自己的選擇,我們尊重你的選擇。”
朱恩鑄領著張敬民,老扎西等人迎了上來,朱恩鑄小聲對卓瑪說,“我們先辦正事,家事晚上再敘。”
卓瑪點了點頭,“嗯。”
樑上泉和葉無聲被迎上了臨時的戲臺,朱恩鑄拿起話筒說道,“羊拉鄉的父老鄉親們,今天是一個吉祥的日子,恰逢穀雨,我們羊拉鄉的紅旗渠,在省委省政府的關心下,在羊拉鄉幹部群眾的艱苦努力下,勝利竣工。省裡的領導特地從百忙中趕了過來,現在,我們請我們羊拉鄉群眾親熱稱呼的‘皮貨商’樑上泉同志,給我們作重要講話。”
掌聲如雷在天空與大地之間迴響。
樑上泉接過話筒,情深義重地說道,“鄉親們,我確實是推掉了手中的許多工作特地趕過來的。是鄉親們的精神感動了我,我不敢不來,按正常工期,咋說也還要小半年的工程,硬是被你們拿下了。是扎西同志的拼搏精神,讓我不敢不來,如果我不來,我對不起鄉親們的苦幹,對不起扎西的拼命。我們南省的改革開放,要的就是羊拉鄉幹部群眾的這種苦幹加拼命的精神。”
“今天,我帶來了省委省政府對羊拉鄉幹部群眾的問候,也帶來了我樑上泉的致敬,”
樑上泉彎腰九十度。
朱恩鑄走到葉無聲的身邊,“葉局,你也講幾句?”
葉無聲搖頭,“不講了。”
朱恩鑄接過樑上泉手中的話筒,說道,“現在,我宣佈,由樑上泉同志拉閘抽水。”
樑上泉情緒激動,“鄉親們,今天的拉閘抽水,我樑上泉沒有資格。我宣佈,由扎西同志和羊拉鄉的鄉親們共同拉閘放水,我看水來,看百穀來,……”
樑上泉這一變動,把朱恩鑄都搞懵了。
張敬民急忙朝臺下喊道,“卓瑪,你來和扎西一起拉閘抽水,以了阿布的心願。”
卓瑪聽見喊聲,還在猶豫,張敬民問道,“你不是羊拉鄉的群眾嗎?”
這一問,卓瑪趕忙上了臺。
卓瑪跟隨扎西到了電閘前,樑上泉就宣佈,“拉閘抽水。”
電閘合上,金江的水順著水渠爬上了山,看著上山的江水淌進了萬畝梯田,各族群眾歡呼著舞蹈起來,重複著樑上泉的話,“水來,百穀來,水來,百穀來……”
扎西看著水漫梯田,舉起雙手,伸向天空,“水來,百穀來……”啪的一下整個人倒在了地上,樑上泉搶步上前,抱起扎西,老淚縱橫,“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