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阿布扎西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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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敬民,朱恩鑄,葉無聲等人圍了上來,老扎西安靜地躺在樑上泉的懷裡,眼角掛著一滴淚,嘴角露出的卻是安詳的歡喜。

葉無聲大喊,“軍醫,人呢?”

一個肩上掛著藥箱的女兵衝了上來,先把脈,然後將聽診器伸進老扎西的胸膛,聽了一會,女兵開始收拾聽診器,樑上泉著急地問道,“說話呀?”

女兵答道,“首長,他走了。”

樑上泉追問,“怎麼就走了呢?”

面對樑上泉的追問,女兵無法回答。

陽光照耀的天空飄起了透明的雨,萬畝梯田之上出現了明豔的彩虹。不知何處飛來的一隻彩色蝴蝶停在了樑上泉的肩上,接著飛到張敬民的肩上,又飛到了朱恩鑄的肩上,停留一會,飛了起來,朝著彩虹的方向,去了。

穀雨有雨,這是應了節氣,預示著一年的風調雨順,可過往的風中,夾雜著淚水的味道。樑上泉放下了扎西,拿起話筒,說道,“我宣佈,羊拉鄉紅旗渠通水儀式取得圓滿成功。從即日起,羊拉鄉紅旗渠正式命名為‘阿布扎西渠’,現在,我們共同向羊拉鄉群眾的好兒女,扎西同志默哀。”

天地之間迴響著撕心裂肺的哭聲。

張敬民和朱恩鑄是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的,可還是沒有想到會在這一天。

朱恩鑄蹲下,撫摸了一下老扎西的臉,整理著老扎西的衣裳,還是止不住淚水掉了下來,竟然是那種痛失親人般的悲痛。

張敬民一直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擔心場面失控,出現騷亂,當樑上泉宣佈儀式結束,張敬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想想他隨時都在說話刺激著扎西,是想讓扎西坦然面對可能隨時會到來的死亡,當看到扎西每一次無所謂的表情,他懂得扎西內心的掙扎。如果不是水渠的事撐著,扎西恐怕早就沒了。

都知道這一天會來的,可真的來了,張敬民的心還是坍塌了。

張敬民在扎西跟前跪下了,伸手將扎西抱在懷中,失聲痛哭,“我以為你挺得過去,可你還是走了。”

張敬民緊緊地摟著扎西,突然抱起扎西跳下臺子,朝梯田上奔跑,沒人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張敬民像個瘋子樣的抱著扎西在田埂上飛奔,高聲吼道,“我說啥你都不聽,你不是要看水嗎?睜開你的眼睛啊?我今天讓你看個夠。……”

張敬民抱著扎西跌在地上,又爬起,爬起,又跌下,再爬起。

張敬民抱著扎西,在田埂上站著,吼道,“你看啊,萬畝梯田都有了水,你看啊,你睜開眼睛看一眼啊,看啊?”

懷裡的扎西沒有半點聲息,眼睛裡竟然落了一滴淚。

張敬民仰天長嘯,“你不說話,我咋知道你是悲傷還是歡喜呢?”

張敬民將扎西平放在田埂上,扯下一面飄動的紅旗,蓋在扎西的身上,跪在扎西身旁,將臉撲在了扎西的胸膛上。

人們都以為張敬民是受刺激瘋了,樑上泉,葉無聲,朱恩鑄等人啥也沒說,他們都懂失去戰友會是一種什麼樣的痛。

樑上泉不忍再看下去,轉身走下臺子,丟下一句話,“把標語先拆了,就將這裡佈置成靈堂吧。”

朱恩鑄邊應承著,邊喊道,“楊副鄉長,把領導們送到招待所休息。”

楊曉得令,走到了樑上泉和葉無聲的旁邊,部隊和國安的戰士始終圍在樑上泉和葉無聲左右。

本來準備好的歌舞表演只得取消了。

朱恩鑄拿著話筒喊道,“各村村幹部管好自己村的人,有秩序地離開,鄉親們請回吧。”

可沒有人離開,各族群眾仍然站在原來的位置。朱恩鑄也沒辦法,只好說道,“鄉親們,我理解你們的心,但也擔心你們的安全,各村幹部,千萬記住不能發生擁擠和踩踏的事。”

朱恩鑄放下話筒,向錢小雁招手,“走,跟我過去看看這個瘋子。”

錢小雁跟隨朱恩鑄到了張敬民和扎西的旁邊,朱恩鑄理解張敬民和扎西的感情,他心中的不捨未必比張敬民的小,“行了,你一個鄉黨委書記這樣失態,你讓鄉親們怎麼看?你自己看,所有人都在看著你。”

“我不管,我管不了別人,我管我自己。”

朱恩鑄的語氣有了一些苛責,“你這是一個黨委書記的話嗎?”

“我現在不是黨委書記,我是張敬民。”

張敬民的固執,讓朱恩鑄升起想一腳把他踢到田裡去的衝動,“省裡的領導在這裡,羊拉鄉的情況你難道不知道嗎?如果有什麼閃失,你負得起這個責嗎?你不要跟我說,什麼大不了撤職,有些事情恐怕不是撤職那麼簡單。趕緊的,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否則,我就叫加措把你關到羈押室去,讓你冷靜冷靜。”

“我很冷靜,也很清醒。”

錢小雁揪住張敬民的耳朵,“你冷靜個屁,還敢說清醒?簡直就是一個瘋子。我都不知道朱書記是看上你哪點。像你這個樣子,當個生產隊長都不合適,發瘋也要選擇時間。如果不是朱書記在這裡撐著場子。你就把省裡來的領導撂那裡,然後你自己一個人發瘋?”

“我沒瘋,我就是心裡難受。”

錢小雁質問,“只有你一個人難受嗎?人總是要死的,何況扎西大叔今天是歡喜死的。”

張敬民不滿地說,“歡喜死也是死,難道歡喜死就不是死嗎?”

這時,扎西的妻子走了過來,拉起跪著的張敬民,“嬸知道你的心,他早就是要走的了,就是這水渠撐著他。他早就跟我說過,水渠修成之日,就是他走之日。如今,他心願已達成,人死如燈滅,沒有什麼好傷心的。”

老扎西的妻子勸著張敬民,自己也在落淚,“為了和狗熊搶糧食,那次就差點沒了。好在只丟了一隻手。他就是為這水渠來的,如今水渠成了,他心滿意足了。就不說丟手那次,在戰場上,他的許多戰友就沒有再回來。生死,他早就看開。所以,你們不必為他難受。我流淚,也是為他歡喜。他,算是圓滿了。”

張敬民抱著老扎西的妻子,說道,“嬸,我就覺得他是修水渠累死的,我內疚得很。”

老扎西妻子答道,“大侄子,你剛好說錯了,不是這水渠撐著,他早走了,累是累不死人的,怎麼會累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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