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開秧門(1 / 1)
現在是1984年4月的一個早晨,張敬民醒來回想著夜裡的夢,他夢見賈薔薇上了神仙岩的主峰,幫她爬上神仙岩主峰的人是布嘠村的村民,賈薔薇到了神仙岩的主峰,找到了傳說中仙人留下的一丘田,得到了傳說中的再生稻種子,他與賈薔薇發生了爭鬥,賈薔薇的日式刀子刺進了他的心口,他啊地驚叫一聲,醒了。
張敬民擦著額上的冷汗,回想著朱恩鑄昨夜的話,“‘如果賈薔薇是我們推測的那樣,你還認為她只是一個尋常女子嗎?’”
張敬民無法說服自己,賈薔薇怎麼會是一個日人的走狗呢?咋想都想不明白。可想到百年前就開始的種子爭奪,顏教授的妻子死於公海,洛克希德在羊拉鄉敢公開槍殺幹警,國際環球組織死盯著羊拉鄉,布萊斯特之後又來三井加藤,而且鬼子不惜殺了那麼多的人,留下那麼多的潛伏者,……事情就不會簡單。
就憑國安對羊拉鄉的重視,即使發生比賈薔薇更離譜的事,都不算離奇。
也可以說百年前的懸案並沒有斷裂,而是一直都在延續。
隨著沿海開放的不斷深入,國家之間利益的較量只會越來越激烈。
就在這個春天裡,中國成功發射首顆試驗通訊衛星,成為全球第五個掌握衛星通訊技術的國家。邊境上開始了一場收回國土的激戰。
面對複雜的國際形勢,朱恩鑄都對自己的未來變得猶豫起來,一種可能是進入地委班子,還有一種可能是被基地召回。
在香格里拉的幹部中也流傳著朱恩鑄可能離開的傳聞,就是這個傳聞,讓幹部隊伍出現了不小的波動,人們甚至猜測,如果朱恩鑄離開,會是誰來接替他的位子。有的幹部乾脆就等待觀望,啥事也不幹。
就連張敬民的心也晃動起來,誰知道新來的書記會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看起來人間溫暖,可烽煙激戰和無形的對弈一刻也沒有停止過。
天下事歸於每個人,都是每天必須面對的繁瑣。
張敬民到了梯田上,對十一個年輕幹部說道,“這萬畝梯田的移栽,你們一是督促二是學習,最重要的還是學習。書本上的知識都不少了,但從一株苗長成糧食,你們誰經歷過。”
沒有人答應,“那就是都沒經歷過。我知道你們中有的也是在農村長大的,但見過不等於經歷過。你們懂的,鄉親們不懂。可鄉親們懂的,你們也未必就懂。只有把書本上的那些理論和田間的實踐結合在一起,才等於成長。”
張敬民抬眼望向十一年輕人,蒲玲穿著一雙紅色的高跟鞋,黑色連衣裙,饒小芳則穿著一雙白色的高跟鞋,紅色連衣裙。
張敬民喊道,“蒲玲和饒小芳,你們可以回去了,你們看看你們自己的打扮,像是來下田的嗎?”
蒲玲豔笑道,“張書記,誰規定下田就不可以穿高跟鞋和裙子?”
張敬民在想著如何回答,饒小芳也笑了起來,銀鈴似的笑聲漫山遍野地滾動,“張書記,你實在太土了,偉人說了,農業也要實現四個現代化。下地穿高跟鞋和裙子怎麼了?農民就不能追求美嗎?國外的農民下地還開著小轎車呢。”
張敬民正色道,“這裡是中國,不要跟我講那些歪門邪道。”
蒲玲哈哈笑著,“張書記,咋穿高跟鞋和裙子在你眼裡就成了歪門邪道呢?照你這樣說,錯在那些生產高跟鞋和裙子的廠家,應該讓它們都關門。”
張敬民摸了摸頭,一時不知道怎樣回答。
饒小芳害怕烈日曬著她的臉,戴了一頂寬邊的帽子,是她父親從國外捎回來的,她站在田埂上,哪像一個下地的農民,更像是一個欣賞風景的貴婦人。
張敬民問道,“我就想知道,你們怎樣下田?”
饒小芳答道,“這還不簡單嗎?”伸手脫下高跟鞋扔在田埂上,然後撈起裙腳打了一個結,伸腳就到了田裡,“這樣?可以了嗎?”
張敬民找不到話說了。
見張敬民無話可說,饒小芳更囂張了,“我們就是要做這個時代最美最勤勞最有知識最有文化的新時代農民,這有錯嗎?”
張敬民答道,“你這話沒錯,但等你種出最好的糧食那天,你才有資格說這話。”
饒小芳挑釁地說道,“放心吧,張書記,你能做到的,我們也能做到。”
張敬民答道,“好,這個話,我愛聽。但要做不到,你就不要想離開羊拉鄉。”
饒小芳眉眼一挑,“張書記,你威脅小民?”
“對,就是威脅。我初來羊拉鄉的時候,阿布鄉長就是這樣威脅我的,如果不摘掉回銷糧的帽子,就不准我離開羊拉鄉。今天,我也要威脅你們,既然你們不肯離開,要留下來,我當然要給你們立一些規矩。”
饒小芳站在田裡,“張書記,我們就是拿著規矩來的,協議白紙黑字,你還要立什麼規矩呢?”
“如果你們要在羊拉鄉呆下來,如果羊拉鄉連續三年實現豐收,你們可以選擇離開,如果做不到,就屬於臨陣脫逃,所有考核作廢。”
饒小芳在田裡指著張敬民,“張書記,你現在就是卯定我們不會選擇離開,所以說出這樣的規矩,不,你這不是規矩,是屬於霸王條款,我們要聯名向組織上告你,你這不但是霸王條款,還是獨斷專權。”
張敬民顯得無所謂,“你們告吧,這個書記我本來就不想幹,你們把我告了,讓我被撤職,我請你吃殺豬飯,還請你喝香格里拉的土司酒。”
這時,楊志高領著朱恩鑄走了上來。
饒小芳當即向朱恩鑄告狀,“朱書記,張敬民不像一個鄉黨委書記,倒像是一個無賴。提出霸王條款,如果不能實現三年豐收,就不准我們提出離開。”
朱恩鑄想了想,“這個無賴條款很不錯呀,做不到豐收,你們搞科技推廣的意義在哪裡呢?豐收都做不到,你們所掌握的技術有什麼價值呢?”
饒小芳沒有想到朱恩鑄的要求更為嚴苛,氣得咬破了嘴唇,“你們就是一根線上的螞蚱。”
朱恩鑄笑了,“回答正確,你說對了。”
此時,梯田上的鄉親們越來越多,楊志高喊道,“開秧門啦……”
隨著楊志高的喊聲,梯田上響起了鑼鼓,鑔,腰鼓,嗩吶的聲音,鄉親們開始了延續千年的儀式,向蒼天禱告和誦唱。
楊志高將一個竹筒和鐮刀遞到朱恩鑄手中,竹筒代表著節節高升,鐮刀代表著豐收,向朱恩鑄說道,“朱書記,請你用鐮刀敲打竹筒,敲三次。”
朱恩鑄敲打第一次,楊志高說道,“一來五穀豐登,六畜興旺。”
朱恩鑄敲打第二次,楊志高說道,“二來國泰民安,天下安生。”
朱恩鑄敲打第三次,楊志高說道,“三來財如江水,年連勝年。”
接下來,楊志高說道,“穀神開門。”
隨著楊志高的喊聲,作為長者的多吉大叔,將手中的秧苗插入田裡。
各族群眾開始又唱又跳,萬畝梯田變成了一個歌聲和舞蹈的戲臺,人們似乎並不是在勞動,而是在享受耕種的快樂。
張敬民看著沸騰的梯田,問楊志高,“我咋不知今天開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