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你們的作業呢?(1 / 1)
鄉黨委書記和鄉鎮長們回答的聲音出奇地整齊和大聲,“明白了。”
朱恩鑄也沒有想到現場籌備會變成了幹部警示教育會,範得甲被停職檢查還沒有引起幹部們的足夠重視,想著不過走個過場,出現了問題總要走個形式。
從宋書琴醉酒案到曾志輝不作為案,再到村支書洪學昌被查,鄉村幹部們結合上面提出的基層整黨活動,感到紀律越來越嚴了,嚴偉明雖說是跳樓,但從另一個層面體現了上面提出的‘從嚴治黨’不是說著玩的,事到頭,就不自由了。
前有嚴偉明,現在操戩也被停職了,就連省裡的幹部出了問題,同樣難逃紀律和法律的追究。這些現象表明,不是說改革開放就可以為所欲為地亂幹了。如果守不住紅線和底線,誰知道哪天輪到自己呢?
朱恩鑄的審視的眼光從每一個幹部的臉上滑過,看得出警示的效果落到了每個人的心頭,他熱情地喊道,“你們不要光顧著聽我說話,趕緊趁熱吃羊肉,如果今年秋天每個鄉鎮都豐收了,我再宰三隻羊,請各位,地點還在這裡。”
這時,宋喜來失態地笑了起來,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朱恩鑄問宋喜來,“‘宋主持’,我的話很好笑嗎?”
宋喜來是個直性子,也被人們稱為‘宋大炮’,他要麼不說,要麼就直說,他雖然是漢姓,卻是彝族,顴骨高凸,眼睛深邃,鼻樑挺直,身材高大,雖說祖母是漢族,但整個人彝族的血統十分明顯。
宋喜來笑著,“書記,要吃你的羊肉,得走四天,我到縣委會門口林師傅那裡,同樣能吃出羊拉鄉的效果,區別只是在那裡吃的不是朱書記的肉。”
朱恩鑄故作橫眼,“宋喜來,你嫌羊拉鄉遠了嗎?你知道從去年到今年,我走了多少次嗎?你的腳是腳,我的腳不是腳,難道我是騰雲來的嗎?你們來一次都說累,難道我是鐵做的嗎?”
宋喜來收住了笑,嚴肅鄭重地說道,“既然朱書記這樣說了,我就得嘮叨幾句了。難道我們迤薩鄉不屬於香格里拉嗎?書記你到我們迤薩鄉的時間,就沒有到羊拉鄉的時間多。我承認我們迤薩鄉的工作沒有羊拉鄉的做得好,甚至成了一個反面典型,問題鄉鎮。”
“我在醫院的病床上做了反覆的思考,我們迤薩鄉的幹部存在著這樣或那樣的問題,但主要問題還是朱書記到少了,所以我們的工作才出現了偏差。”
宋喜來越說越上勁,“就算朱書記忙吧,其他縣委領導,是不是應該有一個聯絡我們鄉呢?縣委常委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吧,是不是應該有一個基層聯絡制度呢?我們迤薩鄉在老書記王桂香手裡的時候,也曾經是典型,是少有的花鄉。現在變成了反面典型。”
宋喜來的心中似乎是積累了太多的話,想在這一刻全部說出來。
“反面典型也是典型,對不?我對朱書記沒有意見,只是覺得朱書記有點偏心,天天在羊拉鄉。但對其他縣委領導,我就很有意見。都說我們基層幹部不幹事,難道天天開會就是幹事嗎?”
被宋喜來這一拱火,其他鄉鎮的黨委書記和鄉鎮長也躁動起來。
大火地鄉黨委書記鄒啟熾說道,“宋鄉長的話是實話,操戩縣長到香格里拉這麼長的時間了,在黨校讀書也就不說了,其他時間呢?一次也沒有到過我們鄉,如宋鄉長所說,難道我們鄉不以屬於香格里拉嗎?朱書記雖然也常到,可亦如宋鄉長所說,有點偏心。如果不想管我們,還不如把我們劃給川北算了。”
墨笛鄉的鄉長旺丹也站了起來,漢話說得不利索,“我也有看法,我們墨笛鄉靠近藏區,還不如把我們劃給藏區算了。”
朱恩鑄沒有想到的是,楚天洪也站了起來。
“我們對朱書記也有意見,我們洛桑鄉離羊拉鄉這麼近,朱書記每次到羊拉鄉都得經過我們洛桑鄉,可朱書記在我們鄉的時間太少了。好像羊拉鄉才是親生的,我們洛桑鄉是抱養的,我們心裡不平衡。”
鄧軍也接著說,“朱書記就沒有一碗水端平,縣委朱書記,羊拉鄉張書記,對我們都好,但我們也希望朱書記常到我們鄉指導工作。當然嘍,操戩縣長更是看不上我們鄉,一次也沒到過。省裡的樑上泉同志都到過我們鄉了,操縣長還沒到過,這說不過去吧?”
宋喜來的拱火,導致所有鄉黨委書記和鄉鎮長集體發難,一個警示教育會,又演變成了向縣委和政府提意見的宣洩會。
鄉黨委書記和鄉鎮長們的心理一下暴露無遺,縣委說我們不作為,那其他的縣委領導呢?
有的鄉鎮,操縣長的一次也沒到過。算是作為嗎?就是走走形式,也得讓人找不到話說呀?
鄉村幹部的工作作風有問題,難道縣委班子的工作作風就沒有問題嗎?
鄉級領導的這一發難,讓朱恩鑄意識到縣委班子工作作風問題的嚴重性,朱恩鑄如果不是在基地長年研究以及戰場經歷養成的沉穩,那就被這些基層工作經驗豐富的幹部們搞懵了。
鄉黨委書記和鄉鎮們安靜下來後,朱恩鑄問道,“還有發言的嗎?”
沒人說話了。
朱恩鑄坦誠而真誠地說道,“我不否認我的偏心。省裡和地區的領導,也偏心啊。張敬民作為一個鄉幹部,兩次參加省裡的縣書會議,為什麼?”
“羊拉鄉是香格里拉的破局之點,香格里拉是滄臨地區的破局之點,滄臨地區是省裡的破局之點,我不相信在座的各位看不出來。”
朱恩鑄的語氣變得緩和而親切起來,“同志們,我來到香格里拉,雖說我走遍了香格里拉的鄉村,但也就是走遍,並沒有從根本上解決香格里拉的問題,在全國都在奔跑的今天,我們與發達地區的差距不是在縮小,而是在拉大。我們在發展,別人也在發展。”
“宋喜來提出的縣委領導聯絡制度就很好。各位對縣委班子的工作作風問題也提得很好,這尺子不能只量別人而不量自己,只要我在香格里拉一天,我就會和在座的各位一起奮鬥努力一天。”
“但是,”朱恩鑄的語氣突然又變得凌厲起來,“但是你們提出的這把尺子,在度量縣委班子的時候,也要好好地度量一下你們自己。根本的落腳點必須放在,我們到底為群眾做了什麼?千條萬條,這是最根本的一條。”
“我到迤薩鄉總結什麼,總結砍樹嗎?我不看你們說什麼,我在意的是你們做了什麼。你們今天看到了羊拉鄉幹得轟轟烈烈的,是羊拉鄉的幹部群眾自己先幹起來了啊。他們不等不靠不要,科技推廣,修渠,修路,……苦死累死,靠的就是一股子拼勁。”
“一個接一個為了羊拉鄉發展的人,長眠在羊拉鄉的土地上。反觀你們自己,你們做了什麼?我並不否認你們的努力,可你們得拿出像樣的作業來,批改作業的人是群眾,而不是我朱恩鑄這個縣委書記呀,羊拉鄉從糧食翻番,到水渠竣工,到立體農業試驗基地,到專業戶培養,到今年底公路通車……我就想問各位,你們的作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