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狂野的心(1 / 1)
月亮在這時擠出了雲層,月光透過花枝,將花影印在張敬民的臉上。
張敬民說道,“猜?我猜個鬼啊,你們女孩子的心思,不要說我這個白痴,就是神仙來了,也無法。”
錢小雁問道,“‘你們’的意思,可以理解為你有很多女性朋友嗎?”
“我不跟你說了。跟你這個南省的‘名記’說文解字,我就是自討沒趣。”
錢小雁也不深究,問張敬民,“你知道中國畫的留白嗎?”
“懂一點點,就是畫面要留出一些空間。”
“知道為什麼要留出空間嗎?”
“大概是虛實結合吧。”
“算是略懂一點,中國畫的留白,就是讓觀者去感悟。增加了作品的神秘感,讓你猜,類似於留白,讓你自己去想,告訴你答案,就沒意思了。”
“那我一輩子也想不出結果呢?”
“這就是留白的魅力,讓你的一生都為一個秘密而瘋狂,你說這樣的人生多有味道?”
“可我就想知道結果,”
“我就不告訴你,我就是要你猜。”
張敬民突然喊道,“痛,痛痛。”
他們低頭一看,才發現身體裡的血液倒流進輸液管子,都是因為他們親吻讓注意力轉移,錢小雁手中的輸液瓶越拿越低,造成了血液的迴流。
錢小雁瞬間把輸液瓶子拿高了,並連忙說道,“對不起,對不起,都怪你。”
張敬民無奈地說道,“親愛的,怎麼怪我呢?造成失誤的是你,痛的人是我。”
錢小雁回答張敬民,“都是你貪戀我的容顏,然後讓我走了神,這一走神,就把瓶子放低了。”
錢小雁舉著輸液瓶子,張敬民回味著吻的味道,穿過花枝,看著天上的明月,說道,“生命永遠停留在這個時間,多好啊!”
錢小雁也如張敬民所想,時間是沒有意義的,是人們的經歷賦予了時間意義。可這種愛情的感覺,誰不貪戀呢?就因為這個愛情時間,深刻到人們的骨頭,人們才迷戀人間。
如果人間都是苦,誰願來呢?
錢小雁說出的話,卻是,“愛情是把雙刃刀子,一面是毒藥,一面是歡悅。也如烈酒,淺醉是歡,深醉是死。”
“說得太好了,你真是
天才的詩人,我願深醉。”
錢小雁突然變臉,“你想當西門慶咯,沒有出息。”
“只願得一人心,我拿出息來做什麼?能和你長守此間,我就覺人間值得。”
錢小雁伸手捏了張敬民一把,痛得張敬民叫起來,“你想謀殺?”
錢小雁答道,“你在胡思亂想什麼?自從恢復高考,我們國家發展多快,我們這個年齡的人碰到了一個國家高速發展的機會,你卻想著安逸的生活,你這腦子不是有病嗎?”
張敬民不服,“我貪圖安逸有問題嗎?怎麼就成了有病呢?國家發展的終極目的,不就是要讓所有人都過上安逸的生活嗎?我有這個想法不是很正常的嗎?”
“貪圖安逸並沒錯,但所有人都過上安逸的生活,是那樣簡單的嗎?國家獨立和民族解放犧牲了多少人?要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沒有幾代人的努力,就做到了嗎?你也想得太簡單了,或許我們都是未來的奠基者,或者說鋪路石,我說對了嗎?”
“錢站長,我真是服了你。”
“我錯了嗎?叫我小雁。”
“哦,你怎麼會錯?你是這個時代的思考者,要不然你的文章憑什麼有那樣的深度?我呢,也就是個做實事的人,肯定沒有你想的那個深度。但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我和朱書記都被埋在隧洞裡了,我們也和那些死者一樣,成了這個時代的犧牲者。就因為這樣,我才珍惜愛,覺得愛的彌足珍貴。”
張敬民和朱恩鑄都算是死過的人了,只有死過的人,才對生死之間的那個尺度有深刻的領悟。沒有死過的人,沒有發言權。
錢小雁沉默了。
“所以,我們在還活著的時候,貪圖那麼一點點的安逸和人間之愛,我覺得不算貪心。”張敬民的一隻手摸著自己的心,“這心是肉長的,又不是鋼鐵,怎麼會沒有冷暖的感覺呢?我看見的,阿布走了,老扎西走了,葉礪鋒也走了,誰知道哪一天輪到我呢?……”
錢小雁靠近張敬民,能聽見張敬民的心跳,“為啥要說這種黴氣的話呢?你和朱恩鑄不是才經歷過一次死嗎?”
“我和朱書記,只不過比那些死者的運氣好,沒有死掉,可距離也就在一紙之間。那一秒鐘,我真的好絕望,我恐懼的不是死,不就是一扇窗鎖死了嗎?恐懼的是把念想也鎖死了,我的腦子裡升起的念頭,我都還沒有向錢小雁說出,我愛她,怎麼就一切都結束了呢?”
錢小雁伸出沒有拿瓶子的手,摟住了張敬民,“別說了,你不是說出來了嗎?”
月光下的張敬民眼睛露出閃亮的光,“是啊,我說出來了。我現在死也不怕了。”
錢小雁摟張敬民的手抽了出來,矇住了張敬民的嘴,“你既然說出了愛,你就不再只屬於你自己,還屬於我,你現在不能死了,或者說不再有死的權力,你死了我咋辦?”
張敬民伸手拿開錢小雁的手,“所以,你想知道我現在想什麼嗎?”
張敬民的眼睛裡燃燒著熾烈的愛的烈焰,錢小雁躲開了張敬民的眼睛,“我不想知道。”
“可我還是要告訴你。我想就在這一夜,就過完我們的一生,否則,如果有什麼萬一,我們的此世之情咋了?”
錢小雁嬌聲說道,“你就是貪心。”
“沒錯。我承認,是貪心。”
“不但貪心,還是一種自私。你想想,人生除了男女之愛,還有父母之愛,姊妹之愛,朋友之愛……有好多種的愛。”
“這,我也知道啊,也知道這是自私,可我就是貪你,沒有辦法,這點我管不了我自己。”
錢小雁是多麼渴望張敬民的愛,可真正面對張敬民狂野的心,以及狂野的愛,錢小雁有些害怕了。
於是,錢小雁突然提出一個問題,“我相信你愛我,但我想知道,你是愛雅尼多一點還是愛我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