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局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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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恩鑄呆坐著,想著江炎和季東林的關係,可想不出個所以然,動物界的關係,就數人類的微妙到不可說,也不可察。就如藤蔓糾纏在一起,相互勾連,根本就無法分清,哪裡是頭,也分不清,哪裡是尾。更像是亂麻,完全不知道從哪裡開始梳理。甚至,不想還好,越想越亂。

香格里拉的幹部私下裡都叫季東林‘笑面佛’,實際上是稱他為‘笑面虎’。

季東林給人的印象總是春風拂面,說話也很少。很難從他的表情上獵出點什麼,因為,說話少,也很難從他的言語中推斷什麼。

季東林從鄉村長大,挖過煤,當過兵,做過公社文書,公社副主任,副鄉長,鄉長,到鄉黨委書記,從副縣長到了縣委副書記。在他的辦公室掛著一副他自己寫的字,“三歲學長大,一生學閉嘴。”

每天總是提前到辦公室,打水,看當天的報紙,特別愛看‘參考訊息’,接著處理檔案,參加會議,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離開之前會練半個小時的毛筆字。還有一個習慣,抽屜裡藏著一個小本子,每天都會在小本子上記點什麼,可誰也沒有見過小本子上的內容,誰也不知道他在小本子上寫了什麼。

因為他是管幹副書記,和縣委大院裡的所有人都熟悉,能記得每個人的臉,甚至長相喜好,遇到每個人都先伸出手,遇到女同志也是先打招呼。人們甚至在他的身上都找不出任何的缺點和毛病。

更絕的是季東林和所有幾套班子的領導都不親不疏,不遠不近,由此人們都說季東林沒有敵人,還以為季東林沒有什麼朋友。就是對地委和行署的領導,也一樣,沒見他和誰最好,但也沒見他和誰不好。一年四季都穿著灰布褲子,再就是一件灰色的中山裝,方方正正的臉上線條剛毅流暢,並保持乾乾淨淨的光澤。

對於他的妻子是誰,是一件神秘的事情,只是傳聞其妻也是一個身份神秘的女子,嫁給他的時候,女子就已經懷著孩子。但就是這個女子嫁給他後,從省裡讀黨校回到香格里拉的季東林,就從鄉黨委書記調任縣委辦主任,並進了常委,由鄉領導變成了縣領導。

至於其妻是個什麼樣的人,人們從來沒有見過,季東林也從來不說起。其妻從來沒有到過香格里拉,或許是到了人們並不知道和認識。季東林到省城開會,才算是回家。

在朱恩鑄到香格里拉之前,人們私下傳說,縣委書記的人選就是季東林,操戩,和嚴偉明,人們都分析操戩有省裡的背景,嚴偉明有地區的支援,唯獨看不透季東林。

但地區的人卻是找季東林談話,人們於是猜想,季東林才是真正的人選。

可當省裡的人帶著朱恩鑄上任時,季東林就病了,而且是一病不起,操戩卻去讀黨校。

從那個時候開始,人們就意識到季東林不簡單,可能他的底牌才最硬。

趙永前給朱恩鑄換了一杯熱茶,進了常委會議室,把茶遞到了朱恩鑄的手裡,打亂了朱恩鑄的思緒。

朱恩鑄喝了一口趙永前沏的茶水,“我沒有放你到政府那邊,你不會怪我吧。本來分管農業的副縣長,你是最好的人選,但是我自私,不想放你走。你在這邊,我輕鬆些。”

趙永前站在朱恩鑄的面前,“有書記這句話,我就安心了,所有勞累和辛苦都是值得的。我在這邊就是打雜,事情瑣碎,但決策有書記你。但到了那邊,獨當一面,勞累不說,責任更大,出了問題還沒有退路,書記不讓我過去,其實是護祐我。”

朱恩鑄遞給趙永前一支紅塔山香菸,笑了笑,“真是這樣想的?”

趙永前在朱恩鑄面前坐下,點燃了香菸,“書記,說實話,因為你的信任,我也不捨得離開,以書記的為人,對祁文榜和周長鳴都那樣好,也不會薄待於我。況且讓我做縣委辦主任,進常委,已經是對我的充分肯定,人不能得一望二眼看三,什麼都得到,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朱恩鑄眯著眼睛,“你真是這麼想的?”

趙永前點了點頭,“真是這樣想。我都做到縣領導了,在我們鄉村,做到縣一級領導,就會說是有星宿的人,對應著天上的某一顆星星,鄉親們對我有多大的尊重,就讓我感覺多大的責任。肩膀就是用來扛責任的,位子越大,責任也就越大,所以書記你現在睡不著,失眠,我很理解。我再累都睡得著,因為上面打板子是打在書記的身上,而不是我身上,”

“嗯,這倒是實話。但你終究是要去獨當一面的,我現在是給祁文榜一個機會,有些能力是可以培養的,但能不能把群眾裝在心裡,確實是一種考驗。”

趙永前換了一個話題,“書記你現在是地委領導了,你對我那麼關照,也沒有什麼報答你的,就請你到林師傅的羊肉館喝個酒吧。”

朱恩鑄故作嚴肅,“說什麼話,你做好了工作,就是最好的報答,既然要喝酒,還是我請吧。”

兩人往林師傅的羊肉館走,趙永前說道,“書記,我長期把持著農工部長的位子不合適,我倒覺得有一個最合適的人選,”

朱思鑄打斷趙永前的話,“誰呀?”

“張敬民。”

“我也想過,可現在的情況不等於白說嗎?現在一點訊息也沒有,國安那條線,我們又不好隨意打聽。”

“書記,你都說沒問題,就一定沒問題,我相信書記的判斷。”

朱恩鑄看了趙永前一眼,“我又不是神,也僅限於自己的推斷。”

趙記前說道,“書記,我有一個請求。純粹個人想法,不涉及公事,但也還是涉及。”

“說來看看。”

“書記,你現在是地委領導了,哪天說走,就走了。如果是季東林接替你做書記,我就不想幹主任這個位子了。”

“為什麼?有什麼不同?”

“這個人陰得很,永遠不知道他想啥,”

“接著說。”

“如果合適,書記走了,就把我也調走,我寧願在書記你身邊當個小角色,也不願跟季東林在一起謀事,太累了。”

朱恩鑄似乎是理解了,“你趙永前是組織的幹部,不屬於我私人所有。不過你的話我記下了。張敬民如果平安回來,讓他做農工部長,把全縣的農業科技都抓起來,這點確實是你做不到的。但還是要物色一個常務副部長,把日常工作抓起來,這樣才能讓張敬民兼顧農工部的工作和羊拉鄉的工作。”

他們在縣委大院門口林師傅的羊肉館坐下,說起張敬民和顏教授的話題,朱恩鑄又陷入了莫名的憂慮,時間一天天過去,對張敬民和顏教授的信任到不太信任,再到不信任。國安怎麼會無故逮人,如果證實沒問題的話,應該早回來了。

這時間一拖就到了七月,沒有問題都讓人逐漸覺得有問題了。可有什麼問題呢?有多大的問題呢?特別是張敬民,除了到地區和省上開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時間都是在羊拉鄉,他哪裡有時間去做於國不利的事情呢?但顏教授就不一樣了,不但背景複雜,家庭複雜,其女在加德公司,研究出了南嶺1984,可這期間離開了羊拉鄉一段時間,朱恩鑄猜測,顏教授就難說了。

最惱火的是兩個人都沒有訊息。

更為複雜的是葉無聲也被停職,還聽說了作為雲飛揚的楊飛雲殉國,似乎面臨一場巨大風暴的不僅僅是羊拉鄉村,也不僅僅是南省,……眼前面臨的難題是,萬一張敬民和顏教授有什麼問題,香格里拉這個典型咋辦?羊拉鄉的存在還有什麼說服力?如果羊拉鄉不再具有公信力,那香格里拉這個典型怎麼還立得住?

林師傅看著朱恩鑄臉上的複雜的表情,“書記遇到難事了嗎?”

朱恩鑄哈哈笑了起來,“這也看得出來嗎?”

林師傅說道,“我賣的是羊肉,研究的是看客人臉色。相由心生嘛,歡喜的人吃羊肉的表情,與不高興的人吃羊肉的表情,那是大不一樣的。你高興吃是一個味道,不高興吃又是一個味道,你要不高興,我的羊肉再好,你也吃不出味來。”

經林師傅一說,朱恩鑄開朗起來,“林師傅你越來越有學問了。”

林師傅答道,“學問是你們才有,我這頂多就是個手藝。”

鮮嫩的羊肉端上了桌子,朱恩鑄對趙永前說,“我還是得去羊拉鄉一趟,要不這心放不下來。”

趙永前問,“書記,你準備什麼時候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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