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天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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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志高答道,“當然是你的領導。”

張敬民從多吉大叔家的地裡走了出來,以為是朱恩鑄的電話,一路小跑到了鄉黨委辦公室,邊小跑還邊嘮叨,“沒見我正忙嗎?都什麼時候了,火都燒著眉毛了,什麼時候打不行,就在我忙的時候添亂。”

張敬民擦了手上的泥,拿起電話,“領導有那樣指示,我是張敬民。”

電話裡傳來了錢小雁火氣沖沖的聲音,“你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嗎?真有這樣忙嗎?你咋不拯救銀河系去呢?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你報個平安都不行嗎?你是要等我想死你,你才安心嗎?”

錢小雁的聲音猶如機關槍,對著張敬民一路掃射。張敬民幾次想接過話,都被錢小雁打斷,“你閉嘴,我還沒有說完。”

錢小雁的聲音起來越大,如江河日下,銳不可當。

“你有多忘?你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忙,你咋不去聯合國工作呢?你咋不去補天呢……”

張敬民無奈地拿著話筒,小聲質問楊志高,“你不是說領導電話嗎?”

“沒錯呀,錢部長是縣委常委,當然是縣領導,當然也是你的領導,不是嗎?”

張敬民壓低聲音對楊志高說,“你給我下套,你看我如何收拾你。”

很小的聲音也被錢小雁聽見了,“什麼下套?是我給你下的套嗎?你要收拾多?你來呀?你回來了,打個電話不行嗎?打個電話需要多長的時間?一分鐘不行嗎?好,三十秒,夠你說一句話了嗎?死無良心的東西,你不回來更好,徹底斷了我的念想。你就要像雅尼那樣,一水衝了,無影無蹤,那最好,我最多也就是痛死一回,然後就不痛了,”

張敬民曉得錢小雁這段時間太壓抑了,就任由她發洩,可錢小雁提到雅尼,又把他圧在心底的痛翻了出來,張敬民突然的鬼火了,把話筒往桌子上一丟,離開了辦公室。

錢小雁說到這裡,也覺得過火了,就不該說雅尼,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啊,“喂,對不起,我說漏嘴了,你說話呀,喂,張敬民,你說話呀?”

楊志高拿起電話說,“錢部長,他好像生氣了,應該是下地裡去了,旱情確實十分嚴重,你知道的,他這個人心裡除了群眾,其它的事情好像都不重要。”

張敬民站在門口還沒有走,聽到楊志高這樣說,轉身進辦公室,從楊志高手是奪過電話,“你不要聽他的,老楊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挑撥離間的壞份子。”

錢小雁的聲音,“你不是砸了電話嗎?你有本事永遠不要再聯絡我,算我自作多情。”

錢小雁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張敬民餵了半天,話筒裡什麼聲音都沒有。

錢小雁結束通話電話,笑了。

張敬民見話筒沒了聲音,又責怪楊志高,“你要把錢部長氣跑了,不再理我,那你得找個女子賠我。”

楊志高正經地說道,“這個好辦,等你做上門女婿的人家,你看哪家合適,我去說。”

張敬民答道,“要去你去,”鼻子哼了一聲,出了辦公室。

張敬民帶領鄉上的幹部到了布村。

成都局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季風的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不僅沒有平息,反而越擴越大,將整個成都局籠罩在一片猜忌與恐慌之中。

院子裡幾個同事見面連招呼都不敢打,只是眼神閃爍地匆匆擦肩而過。

火鍋店‘笑傲江湖’雅間‘碧血劍’,紫蘭吐出一口菸圈,目光深邃,“證據鏈斷了,線索亂成了一團麻。硬查下去,只會讓成都局的人互相咬,這不是我們要看到的結果。”

“正是如此,”葉無聲給紫蘭佈菜,聲音沉穩有力,“現在的調查方式,是在製造敵人,而不是尋找真相。成都局一旦陷入人人自危的內鬥,才是真正的癱瘓。我提議,暫停內部審查,所有人員迴歸崗位,一切工作按部就班進行。只有讓機器重新運轉起來,藏在齒輪裡的泥沙,才會因為摩擦而顯露出來。”

餘秘書在一旁聽得直點頭,插嘴說,“葉局說得對!先把場子穩住,狐狸尾巴藏不住的。”

紫蘭掐滅了菸頭,嘴角露出一絲讚許的笑意,“這火鍋味道不錯。只有在成都才吃得到這個味道。真是一方水土一方人啦。”

紫蘭,葉無聲,餘秘書走出成都局的大門,成都局又恢復到往日的正常運轉。

成都局協調的軍方直升飛機,把他們送到了羊拉鄉。

下飛機,葉無聲叮囑紫蘭,“羊拉鄉情況複雜,老首長不論到哪裡,必須有人陪著。”

紫蘭淡然一笑,“不要忘了,這是在我們的土地上,我有何懼?”

他們聽說了布村的旱情最重,也到了布村。

八月的驕陽,已連續統治了第十三天。天空藍得刺眼,沒有一絲雲彩,像一塊巨大的、燒透了的鐵板扣在大地上。空氣在熱浪中扭曲變形,遠處的山巒彷彿在蒸騰。

“這鬼天氣,一滴雨星子都見不著。”餘秘書被熱風嗆得暈,“比成都還熱。”

葉無聲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指著天空,“照這樣下去,別說兩個月後的秋收,就是現在的苞谷葉子,都要捲成麻花了。”

紫蘭的心收緊了一陣絕望的景象便撲面而來,彷彿末日景象。

溪流裡,只剩下幾灘渾濁的泥漿,小河的河床裸露,龜裂的縫隙能伸進一隻拳頭。

這裡是布村,葉無聲他們也到了地裡,災情就是命令,不論怎樣勸阻,紫蘭也硬要下地跟著舀水。

張敬民來不及招呼葉無聲他們。

“背水!全體都有,背上水桶,下地去!”隨著張敬民一聲令下,羊拉鄉的山路上,瞬間湧動起一條條蜿蜒的人龍。男女老少,幹部學生,甚至連地區工作隊的鄭光宗都挽起了褲腿。扁擔壓彎了脊樑,汗水溼透了衣背,一桶桶渾黃的水,被艱難地從水渠運向山頂的田壟。

每一滴背來的水,都關乎著秋天能否有一口飯吃。

布村是羊拉鄉最為偏遠、地勢最高的村子。

沉默寡言的格桑索卻已經連續背了七天的水。他的腰傷本來就沒好利索,加上嚴重脫水,在第八天的正午,當他踉蹌著將最後一桶水倒進乾裂的地縫時,身體猛地一晃,像一棵被烈日曬透的老樹,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再也沒有爬起來。

當眾人趕到他身邊,看見的只有格桑索卻那雙還沾著泥巴、磨破了的解放鞋,和他身旁那片被他拼死救活的苞谷地。

人們沒有哭天搶地的力氣,只是默默地將他抬到屋簷下,用一塊白布蓋著。

“他是為了這糧食啊……”王桂香紅著眼圈,聲音哽咽,“他這一死,糧食是可能保住了,可人……”

張敬民蹲在格桑索的身邊,長久地沉默。他看著那片在死亡邊緣被拉回來的莊稼,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生死奪糧”四個字的千鈞之重。這每一粒金黃的糧食,都浸透著像格桑索卻的命。

葉無聲、紫蘭和餘秘書站在山坡上,望著那片在烈日下不屈搖曳的青苗,和坡下那支停不下來的背水隊伍。

格桑梅朵跑到父親身邊,站了半天,才猛地跪下,“阿爸,你再看我一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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