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杜縣長最後一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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樑上泉向來殺伐決斷沒有猶豫的時候,可對陳乾他還是下不了手,但又恨陳乾把昌義縣搞成了不可收拾的局面,所有人都在看著陳乾,其實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陳乾曾經是他樑上泉的秘書。這就讓一個並不複雜的事件,變成了一個十分複雜的事件。怎麼辦呢?

樑上泉知道蟲災發生的時候,陳乾並不在昌義縣,陳乾到浙江開會路過省城,陳乾還專門到他的辦公室小坐了一會,陳乾送的松茸酒和尼西高原蘋果還擺在桌子上。

當樑上泉問及穀子和苞谷的長勢時,陳乾答道,“沒有問題,已成定局。如果不是這個局面,我咋敢輕易離開。現在,只等收割了。羊拉鄉的專業戶培養對我有很大的啟發,得給鄉親們多找一些掙錢的路子。羊拉鄉不是樣板嗎?我們跟著樣板走,暫時不說創新,能有樣板做得好,就很不錯了。”

樑上泉嗯了一聲,以他對陳乾的評價,陳乾創造性不足,但穩健,能守業也是一種能力,總比敗家好。樑上泉也不期待陳乾能做出什麼驚天偉業,只要不犯錯,平穩發展,也就不錯了。

陳乾仍然保持做秘書時的習慣,給樑上泉的茶杯倒上水,才離開。

可就在陳乾離開一個星期的時間,昌義縣便變成了南省的風口,雖然事發時陳乾並不在場,可他是書記,這個責任還是逃脫不掉。

樑上泉也知道陳乾是一個實在人,到了昌義縣後,大多數時間都在鄉下,也學到了他深入調查研究的作風,可出了糧食這麼大的事,他怎麼還護得了他呢?

樑上泉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朱恩鑄沒有打通樑上泉的電話,也就沒再打,他也揣測出,打了也等於沒打,就因為樑上泉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所以,不接電話。

從向陽鄉回到縣城,昌義縣的天空已經黑了下來,朱恩鑄到了杜昆生的縣長辦公室,屁股還沒有坐下,就說,“杜縣長,開啟天窗說亮話,我們也不繞彎子了,說說你為什麼壓下災情通報?為什麼對災情隱瞞不報?”

杜昆生起身給朱恩鑄和秘書沏茶,“這個辦公室我也坐不了幾天了,索性喝著茶,我們慢慢說。”

杜昆生是一個土生土長的農民幹部,在煤礦當過礦工,當過兵,退伍後成為勞動模範,做過大隊黨支部書記,公社文書,公社黨委副書記,後調到團地委做副書記,做過一段時間的地委辦副主任,做地委辦副主任期間,基本算是江炎的秘書,江炎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

昌義縣的書記羊三張和縣長方輝宗出問題後,陳乾接任羊三張的書記職務,杜昆生就離開地委到昌義縣接任方輝宗的職務。

杜昆生是一個十分努力的人,可文化是他的弱點,只相當於初中文化水平,雖然時常堅持練字,可還是連檔案上的簽名都寫得很粗獷,被人念成‘木棍生。’特別是一次全縣會議的時候,徹底暴露了杜昆生的缺陷。

縣政府辦副主任嚴家國是部隊的營指導員轉業回來的,在撰寫檔案的時候,仍然用部隊的信箋,信箋印有中國人民解放軍軍用信箋字樣。嚴家國在檔案手稿的每一頁都寫有‘接下頁’作為提示。

在全縣的會議上,杜昆生宣讀檔案的時候,讀完一頁,就唸道,“中國人民解放軍軍用信箋接下頁”。從那以後,只要人們提到杜昆生,都會說,就是那個說“中國人民解放軍軍用信箋的木棍生嗎?”

這次洋相把杜昆生實幹的形象毀了個一塌糊塗,人們甚至質疑,“這杜縣長的秘書是咋當的啊?”

給朱恩鑄續上茶水,杜昆生說道,“恩鑄同志,我原來對鄭光宗,也包括你這樣的年輕幹部,年紀輕輕就進入地委班子是很有看法的,總是認為你們都是靠手段和背景上去的。這次蟲災改變了我的看法。我這樣的幹部跟不上這個快速發展的時代了。”

杜昆生給朱恩鑄遞了一支香菸,杜昆生的坦誠,讓朱恩鑄產生了憐憫之心,直覺判斷杜昆生不是不幹事那種人,而是不知道怎樣幹事,和怎樣幹好事。

“恩鑄同志,由於我文化淺,限制了我的眼光和對事物的判斷,我以為,這才是釀成這次蟲災的核心關鍵。如果我對蟲災有一個清醒的判斷,問題發生了,及時向地委彙報,也不至於釀成這麼大的損失。”

“這次蟲災讓我明白,至少是兩個方面的失誤,第一是對蟲災判斷的失誤,這是我的文化淺和眼界短造成。第二是蟲災發生了,又隱瞞不報,這又犯了政治立場的問題,沒有把群眾的利益擺在首位,心存僥倖心理,導致既欺騙了群眾,又欺騙了組織。”

“所以,這次昌義縣蟲災,作為縣委常委、縣長,我理應負全責。是到了我這樣的幹部謝幕的時候了。國家需要的是革命化,年輕化,知識化,專業化的幹部。請求組織給予我嚴肅處理,以正黨紀國法。”

“另外,有一個請求。”

朱恩鑄答道,“你說。”

“昌義蟲災事件,請不要牽扯到縣委書記陳乾同志。本來豐收鐵定,一手好牌是被我打爛的。陳乾書記去浙江開會前,對我千叮萬囑,糧食不收上樓不能掉以輕心。是我搞砸了的。陳乾同志大多數時間都在鄉下,如果因這次蟲災把陳乾也處理了。那就是昌義縣兩屆縣領導都出了問題,不利於幹部隊伍的穩定。再說,災害發生時,陳乾書記不在現場,也輪不到他負責任。”

朱恩鑄思考著該怎樣說,“這個?你的想法,我會如實上報。”

杜昆生從他的縣長位子站起來,拿起桌子上早準備好的信,遞給朱恩鑄,“恩鑄同志,你現在是地委領導,我把辭去縣長職務的信交給你。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再也不配坐在縣長這個位子。離開,算是給自己保全一點點的面子。今天就是我作為昌義縣縣長的最後一天,我沒臉再走進這個辦公室。走出這道門,就再也不會進來了。至於黨紀國法怎麼裁定,我等候組織的決定。”

杜昆生站在朱恩鑄面前,深深地躬下了自己的腰。

坐著的朱恩鑄急忙站了起來,“杜昆生同志,你這是幹嘛?”

杜昆生答道,“恩鑄同志,你誤會了。我這腰不是向你彎下的,你現在是地委領導,代表的是組織,我這是向組織謝罪。是我辜負了組織的多年培養,把到手的糧食讓蟲子毀了。就算退一萬步組織不處理我,我哪還有臉在昌義縣呆下去?”

朱恩鑄突然感到眼睛一陣發潮,面對昌義縣的嚴重災害,朱恩鑄想到的是重拳出擊,沒想到拳頭還沒有打出,卻感到了滿目愴涼,因為他面對的是一個想幹事,卻把事幹砸了的人。

朱恩鑄變得無話找話說,“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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