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食堂突審(1 / 1)
寧向紅輕蔑地看著李國劍,“不要企圖阻攔我。我既然想好了來,也就想好了走。既然不歡迎我,我還是離開吧。沒有我,你們什麼也做不了。”
張敬民衝動地抬起手中酒杯,將杯裡的酒潑向寧向紅,空氣中瀰漫起酒味。
張敬民罵道,“歡迎,你這狗東西,難道還要找八人大轎抬你嗎?你給我們找了多少麻煩?”
朱恩鑄想喊張敬民冷靜,可張敬民卻像是一個無法控制自己的瘋子。
寧向紅反而冷靜,“張敬民,雖然你現在是羊拉鄉的黨委書記,但我做過你的領導,還是你的師傅。”
“師傅,有你這種師傅,就是我的恥辱。你就是個不長心的東西。”
寧向紅被張敬民徹底地激怒了,扭曲的臉鼓著憤怒的眼睛。
最刺眼的,是他胸口上的炸彈。
一枚用絕緣膠布胡亂纏繞的黑色方塊炸彈,像一隻猙獰的黑色七星瓢蟲,牢牢吸附在他的衣服上。
那根細細的紅色引線垂在胸前,隨著他粗重的呼吸,像鐘擺一樣微微晃動,每一次晃動都牽動著在場所有人的瞳孔。
頭頂的白熾燈偏巧在這時閃爍了一下,光線斜斜地打在他臉上。那張臉瘦得脫了形,眼窩如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顴骨高高凸起。
而在那乾裂起皮的嘴唇上方,下巴正中那顆黑痣,在燈光下泛著一種詭異的光。
他沒有狂躁,也沒有躲閃,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像兩潭死水,直勾勾地落在主位上的張敬民臉上。
“如果我一拉線,就是你張敬民,殺死了在場的所有人。我本來只是想自由來去,現在我改變了主意,黃泉路上,我要找幾個陪伴。”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連掉根針都能聽見。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李國劍對寧向紅喊道,“不要衝動,什麼都可以商量。”
寧向紅指著張敬民,“本來我就是為商量來的,可你看他,怎麼商量?我也不殺你們?放我走,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張敬民的手停在半空,他死死盯著寧向紅,胸膛劇烈起伏,彷彿下一秒就要爆炸。
“你炸呀?”張敬民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嘶啞、滾燙,帶著一股能把人灼穿的火氣,
“你這不分好壞、不長心的東西!你睜眼看看,這屋裡都來是誰?你知不知道,這食堂今晚要是炸平了,我們給你陪葬,但是你來人間一次,你對得起誰?你做過什麼對得起你自己的事情?你買的種子不發芽,下海就亂幹,你越來越不像個人,”
“種子不發芽怪我嗎?我也差點死在巴卡雪山。”
寧向紅的嘴角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像是一塊石頭投入枯井,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
張敬民聲音陡然拔高,“你犯錯,朱書記念及事出有因,給了你最輕的處分!你執意要下海,朱書記又成全你。種子不發芽,朱書記不處分你,怎麼向群眾交代?”
“你差點死在巴卡雪山,朱書記還說你是個勇敢的人,敢於下海,證明你有顆勇敢的人,”
“你在外面逍遙,朱書記卻到你家,給你那癱在床上的老孃梳頭,親手煮了雞蛋喂她!那時候你在哪兒?你在摟那些塗脂抹粉的女人!”
寧向紅的心亂了,“我母親說的朱同志,就是朱書記?”
朱恩鑄解釋,“也不僅僅是你家,對所有下海的機關幹部,關心你們的家庭,是應該的。”
“嘶……”
寧向紅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他下意識地抬手,用粗糙的拇指狠狠抹過自己的眼角。那是一滴渾濁的淚,毫無徵兆地砸在胸前那枚冰冷的炸彈外殼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寧向紅聲音沙啞,“我……我以為過了界河,就是我的自由世界……”
張敬民的聲音咆哮起來,“自由?那是別人給你挖好的坑!”
寧向紅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整個人佝偂下去,彷彿肩上扛著沉重的山。他慢慢地、笨拙地抬起右手,手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一點點解開纏在炸彈揹帶上的死結。
“啪嗒。”
黑色的炸彈被重重地放在油膩的餐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李國劍小心翼翼地剪開膠布,露出裡面錯綜複雜的線路。由於剛才寧向紅的汗水和劇烈的顫抖,有幾根銅絲已經虛接在一起,發出細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電流聲。
十幾分鍾後,食堂恢復了秩序。餐桌被撤走,沉重的實木椅子圍成了一個封閉的方框。一盞大功率的勘查燈被架起,慘白的光線直射下來,將整個空間切割成明暗兩個世界。
這裡,徹底變成了一個臨時審訊室。
葉無聲命令李國劍,“立即清空食堂內所有無關人員。讓公安守在門外,沒有請允許,任何人不準進來。”
“是。”
寧向紅坐在冰涼的椅子上,雙手被銬在扶手上。沒了炸彈的威懾,他整個人瞬間癱軟在那裡,唯有那雙眼睛,偶爾閃過一絲暮光。
李國劍拿著記錄本,坐在稍側的位置,鋼筆懸在紙上,隨時準備落下。
餘秘書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聲音低沉而鋒利,“寧向紅,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你和吳佩德,到底是什麼關係。別跟我扯那些冠冕堂皇的場面話。”
寧向紅的喉結動了動,眼神空洞地望著桌面上一道深深的劃痕。
寧向紅緩緩開口,語調平直,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第一次見他,是一家菜館,好像叫‘荷風塘’。包廂裡全是檀香味。他穿著一件絲綢唐裝,笑著拍我的肩,力道不輕不重。
他說:‘小寧,你是個聰明人。只要你跟著我,錢、女人、地位,你夢裡想要的,我都能給你。’”
李國劍冷冷插了一句,“於是你就信了。”
寧向紅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那時候我剛從體制風出來,沒有了鐵飯碗。我信的是金錢。”
“他把一沓厚厚的美元塞到我手裡,我們的合作就開始了。”
“洛桑鄉和昌義縣的草地貪夜蛾,都是我親手投放的。也是他親手交給我的。當時,他也不准我問,是什麼。叮囑我只用數錢就夠了。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寧向紅閉上眼,似乎在忍受某種劇痛,“他說,這是最後一次任務,幹完,就送我去國外享清福。可他的人,卻按著我的頭,要把我按進水裡。我咋也沒想到,他的錢,是買我的命。”
餘秘書實在忍不住了,“你做什麼老闆?你就是一個賣命的人,現在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