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命的縫隙(2)(1 / 1)
“我們攔了,攔不住啊!”
電話裡後面的聲音,陳乾一個字也沒聽進,話筒從他的手裡落下,掉到桌子上,眼淚如屋外天空的雨,奔流而出,內心的悲愴如一枚子彈在他的心裡炸開。
眼前絕望的黑,讓他一頭栽到地上。
秘書將陳乾扶起,喊到,“駱主任,書記暈了。”
駱一禾大聲吼道,“司機,送書記到醫院。”
陳乾睜開眼睛,“一、馬上送我到紅石橋水庫,二、通知醫院組織一個搶救小組,到紅石橋水庫。”接著,閉上了眼睛,淚水卻仍在奔湧。
吉普車從縣裡一路狂奔到水庫。
陳乾下車,站在大壩上,風撕扯著他寬大的雨衣,雨水和淚水夾雜在起,看著雨霧中的水面,陳乾說道,“我得下去看看。”
壩上所有人圍住陳乾,駱一禾說,“書記,縣長沒了,不能再把你搞沒了。為昌義縣的群眾想,你倆總得留一個吧?”
此時的陳乾完全喪失理智,“誰也別想攔我,我必須下去看個究竟。”
駱一禾說,“書記,你既然非要看個究竟,還是我去吧。”
縣水利局的人說,“書記,現在這個情況,只存在一種唯一的結果。”
“說。”
“是縣長堵在了縫隙裡,以人為槳塞住了縫隙,就在縣長下去差不多的時間裡,漏水停止了。如果不是這樣,還會有什麼另外的可能。”
“我不要揣測,要真實的結果。”
水利局的人說,“書記暫且等等,雨停了,我們就下去。這是我們的工作職責。”
“天才知道這雨啥時停?”
雨在這時突然停了下來,並出現了彩虹。
這時,蒼茫的田野之上與群山之間,出現了彩虹。
水利局的人跳下了水。
水利局的人上來後,都在哭,一個也沒說話。陳朝問道,“全啞巴嗎?說話呀?”
其中一個人抹了一下淚,說,“他在縫隙裡。”
陳乾說道,“搶救啊,說不準還活著呢?”
水利局的個人說,“這個機率的可能性類似於神蹟。縣長走得安詳,臉上掛著笑,很燦爛的笑。”
陳乾問道,“杜縣長最後留下什麼話沒?”
“有。他說,萬一我沒上來,就告訴我家裡的人,我變成了大壩,不用找我。”
念著“我變成了大壩,”陳乾又落淚了。
駱一禾說,“書記,杜縣長是偵查兵出身,如果不是他自願堵縫隙,奮力一搏,縫隙應該是卡不住他的,我猜是他自己放棄了抵抗。”
陳乾說,“為什麼要這樣傻呢?”
駱一禾說,“書記,我猜杜縣長算過的,以一命換三個鄉,他想這是划算的。”
縣水利局的人問道,“書記,要不要把杜縣長撈起來?”
陳乾答道,“這還用問嗎?”
問者繼續說,“書記,是這樣的,如果把縣長從壩體裂縫中拉出來,壩體繼續滲透漏水咋辦?得想個什麼辦法呀?”
陳乾問道,“咋不見你們局長?”
“他在地委黨校學習。”縣水利局的人說,“本來我們想到了洩洪之後,對壩體進行灌漿處理,一是上級對堪查報告沒有回覆,二是連日的雨造成江水漫堤,貿然洩洪會對下游三個鄉造成致命威脅。”
陳乾煩燥地吼道,“我想知道現在怎麼辦?”
水利局的人惶恐地說,“洩洪,但是隻能逐步小量地洩,要拉出杜縣長,起碼也得三天以後。”
“那就小量地開始洩吧。”陳乾雙手搓臉,滲透漏水停止,下游三個鄉被水庫坍塌的危脅暫時安全了,陳乾總是抱著對杜昆生的搶救有一線希望,等到三天之後,杜昆生怎麼可能還活著呢?
縣醫院的搶救醫療小組趕到了,醫生問道,“書記,救誰?病人呢?”
“在壩體的縫隙裡。”
“那,書記,我們做不到。”
陳坤揮了揮手,“你們回吧,用不著了。”
醫生卻不敢走,可也做不了什麼。人在很多時候都是無力的,醫生救不了人,水利局的人堵不住大壩裂縫,陳乾做不到讓天空不要落雨。
陳乾就這樣在大壩上守著,等著看到杜昆生,誰勸他回縣城都沒用。駱一禾沒辦法,也只好陪著,並從公安調來了幾個年輕力壯的幹警,以防不測。
駱一禾給陳乾送飯,陳乾讓駱一禾找瓶酒。陳乾吃飯的時候,就找一個小碗扒飯,然後倒一杯酒擺在壩上,然後才吃飯,邊吃邊落淚。
杜昆生死在壩裡的訊息很快就傳開了,附近的鄉親們三三兩兩地趕來,越聚越多,水庫邊站滿了人,陳乾不走,鄉親們也不走。
秋天的夜來風涼,鄉親們自發地為杜昆生燒紙錢,還有人為杜昆生點七星燈,說他去的路黑,需要燈不滅。
第二天黃昏,杜昆生的妻子,滄臨專區醫院的護士楊臘梅趕到了,站在大壩上質問陳乾,“你一個縣委書記,管個人都管不住,咋管得了幾十萬人的縣?”
陳乾拉過楊臘梅的手,“你打我吧,嫂子?”
楊臘梅縮回手,“打你有什麼用,你能把杜昆生還給我嗎?”
楊臘梅穿著時髦,像是要去趕一場晚宴,連頭髮都一絲不苟。只見楊臘梅轉身離開陳乾,在黃昏的大壩上奔跑起來。
陳乾想到了會發生什麼,楊臘梅像一隻狂奔的鳥,毫不猶豫地一縱,飛進了水庫。
陳乾是旱鴨子不會游泳,可義無反顧地跟著楊臘梅跳下。
駱一禾邊跑邊說,“這是要逼死人呀?”
駱一禾邊跑邊向幹警們招手,“快,救人。”
駱一禾說著,也跳進了水庫。
黃昏的天空下,不斷響起撲通撲通的聲音,自認水性好的人,都自發地跳水救人。
水庫邊,楊臘梅被救了上來,她手指著周圍的人,“你們,誰也不要靠近我,我恨你們所有昌義縣的人。不是說他什麼瞞報嗎?他不是沒有擔當,而是前任剛出醜聞,他擔心丟你們昌義縣的臉……”
有人說道,“我們沒說什麼,是我們昌義人執意留杜縣長。蟲災是書記縣長自己往身上攬責任,”
楊臘梅望著水面吼道,“你啥責任都要攬,為啥不把我攬在身上?”楊臘梅跪在地上,痛哭起來。
陳乾跟著跪下,黑壓壓一大片群眾也跪下了,跪下了他們的祭奠和悼念。
洩洪第三天,馬洪波趕到了,靳開水也趕到了。
馬洪洪看著水庫邊人們對杜昆生的祭奠,知道大事不妙,好在並未出現水庫坍塌。
他們在大壩上找到了陳乾。
陳乾態度冷淡,馬洪波伸出手,陳乾根本不接,連形式上的問候都沒一聲。
有人喊道,“看,那不是杜縣長嗎?好像活著。”
隨著喊聲,人們的眼光看向壩體,只見杜昆生的身體完整地鑲嵌在水庫的裂縫縫隙裡,完美地和壩體結合在一起,舒展的身體,像一尊奮力的男人青銅雕塑。
馬洪波誇張地說道,“呀,呀呀呀呀,呀,這是咋的了?”
楊臘梅絕望地暈倒在地,陳乾喊道,“快,送醫院。”楊臘梅被幹警送走。
馬洪波指著壩體上的杜昆生,“誰呀?那人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