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緊急介入(1 / 1)
夜很深了,樑上泉的燈還亮著。
樑上泉獨自坐在辦公室裡,桌上攤著兩份檔案:一份是水利廳關於紅石橋水庫裂縫的初步調查報告,另一份是昌義縣蟲災的彙總材料。兩份紅標頭檔案的邊緣都留下了他的手印。
那隻舊打火機靜靜地躺在桌角,金屬表面反射著冷光。他盯著它,像盯著多年前203山岡上的那盞訊號燈——忽明忽暗,卻始終在遠方亮著。
他想起了白天馬洪波提到的“人為破壞”,想起了靳開水含糊其辭的檢測結果,也想起了那些在三線工地上,把青春夯進壩體的身影。
水壩不只是水壩,它是當年三線軍工企業的命脈,是無數人用誓言砌成的防線。當年,盯著203的可不是一撥人,而是來自不同陣營的勢力。
電話就在手邊,紅色的機身冰涼。只需拿起,撥幾個號碼,這條暗線就會被點亮。可是,點亮之後呢?
調查會從水利系統延伸到軍工舊址,延伸到那些早已封存的檔案和早已模糊的名字。有些人,有些事,會被重新翻出來,暴露在陽光下。往事已過,但依舊是秘密。
樑上泉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紅石橋水庫的位置被一圈淡淡的鉛筆線圍著,旁邊是昌義縣的蟲災區。兩條線在圖上不相交,可在他腦子裡,已經絞在了一起。
他終於伸手,把電話握在手心。金屬的溫度慢慢滲進皮膚,像握住了某根看不見的線。他沒有立刻撥號,而是靜靜坐了片刻,聽樓外的風聲穿過梧桐葉,像聽某種遙遠的迴音。
他閉上眼,然後睜開,手指搭在撥號盤上。
“咔、咔、咔——”
撥號的聲音如鐘響,敲碎了夜的寂靜。
電話那頭,是葉無聲。
他只說了一句:“紅石橋事件,可能不單是水利問題,是你介入的時候了。”
……
第二天,李國劍和餘秘書的吉普車,直接到了省水勘隊,找到了靳開水。
“你得跟我們走一趟。”他們出示了證件。
靳開水被叫到省國安局的時候,天色漸晚。
談話室的燈是乳白色的,光落在桌面的舊檔案袋上,像一層薄霜。李國劍沒繞彎,開門見山:“水庫的裂縫,你堅持是人為的,理由是什麼?”
葉無聲和紫蘭在旁邊聽著。
靳開水沒立刻答,他從帆布包裡取出土樣,放在燈下,讓李國劍看。土粒在光束裡泛著細碎的、不自然的光,像摻了金屬屑。
“不是年久失修那麼簡單。”他聲音很平,“這土裡,有東西。不是施工雜質,是後來加進去的,用一種很老練的手法,把壩體從裡面挖空。水一到,它就慢慢開裂。”
李國劍看著土樣,問,“能查到是什麼時候放進壩體的嗎?”
靳開水閉了閉眼,像在翻看腦海裡的記憶碎片。他彷彿看見許多年前,大壩合龍那幾天的場景:紅旗、號子、推土機的轟鳴,還有幾個不顯眼的人,在灌漿的泵車旁,多停留了片刻。
“能。”他說,“從結構和材料看,是大壩完工前,最後灌漿時做的。看似無意,但卻是一枚定時炸彈,隨時可以啟動。”
李國劍沒插話,只是拿起那份泛黃的203廠區示意圖,用指尖沿著那條早已廢棄的供水管線,慢慢劃到紅石橋水庫的位置。
李國劍沉默了很久,才抬眼看向靳開水,“也就是說,這壩,從一開始,就被盯上了。”
“這個,我不清楚。”
李國劍把示意圖放回抽屜,語氣平緩,“如果破壞的目標是水庫,為啥今天才浮出水面呢?說不通啊?”
李國劍頓了頓,像在給自己鋪一條邏輯的軌道,“換句話說,當年的目標,是衝著203去的。”
李國劍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203北遷以後,這盤棋就閒下來了。可當年那些人並沒有撤,只是換了棋路。”
“換成什麼?”靳開水問。
李國劍的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換成蟲。昌義縣的蟲災,和這壩的隱患,是同一隻手布的局。
他側過頭,看著靳開水,“現在的203已經是一張明牌,對他們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我在想,當年他們對紅石橋的佈局,目標是203。可自從第一顆原子彈試驗成功之後,他們毀大壩的計劃就變得沒有意義了。隨著203的北遷,這步棋就被閒置了下來。隨著種子之爭越來越激烈,當年的閒棋,又被提了出來。”
李國劍看著葉無聲和紫蘭,“不過,這些都只是我的猜測是,沒有任何依據。兩位領導看是否有點道理?”
葉無聲和紫蘭,既沒肯定也沒否定。
餘秘書咬著筆頭,面對李國劍,“我覺得你的分析太過於主觀。咱不能猜,必須靠證據說話。”
餘秘書的手裡拿著幾張圖紙看,一張是昌義縣蟲災的分佈,還有一張是203山岡地上舊影,牆上的口號已經褪色,像被風乾了的血。
靳開水坐在對面,沒說話,只看著那些圖在燈光下泛著淡黃的邊。
老沈的手指在圖與圖之間慢慢遊移,像在找一條看不見的線。”
當年,那些人就是衝著203來的。”他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那不是一次簡單的破壞,是算準了,只要大壩坍塌,整個周邊的三線企業就得停,試驗就得癱瘓,……整個計劃,就是拖慢我們的發展,拖慢我們站起來的速度。”
他頓了頓,目光從壩體移到蟲災圖,再移回舊影。
“時間變了,主題沒變。”他說,“現在的打法,不過是由203切合到了種子。現在,再生稻、蟲災、水庫……,重合在一起,這難道只是偶然的巧合嗎?
李國劍取出203舊時的影像,在燈下看了很久。
他沒看壩體,也沒看蟲災分佈,只盯著那句褪色的口號——“不怕犧牲,排除萬難”。
那字跡的筆畫,像被風割過,卻還倔強地立著。
“他們當年,是衝著203來的。”他低聲說,像在確認一個已經刻進骨頭的結論,“當年,他們是為了透過打擊203,用以阻斷我的發展。現在,他們是想透過種子企圖阻礙我們的發展。目標,從來沒變過。”
靳開水坐在李國劍對面,沒接話,只看著李國劍的手指在圖邊輕輕划著,像在量一條看不見的線。
李國劍質疑,“可是,我們如何認定紅石橋大壩事件,與美洲蟲事件,一定就有內在聯絡呢?”
這時,在羊拉鄉清查地窖的國安人員打回電話,葉無聲說,“什麼?大聲一點,發現一堆圖紙,其中有紅石橋水庫的圖紙。”葉無聲驚掉下巴,“確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