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月夜爭吵(1 / 1)
晚飯後,鄭光宗對張敬民說,“敬民,陪我走走,”
人們聽到鄭光宗說這話,都知道是領導找張敬民談話,也都自覺地退避三舍,由他們去。
羊拉鄉的月色之夜,不冷不熱,涼風習習,是最適合晚飯後走走的季節。
鄭光宗一米七出頭,個子不高,走起路來讓人感覺是大象的移動,其實他很年輕,是裝出來的老成,腳步不急不緩,領導就要有領導的威儀。
常年穿的那件灰色中山裝,再熱的天氣,也是扣得嚴絲合縫,袖口磨得發亮,領子洗得泛白。
江炎都開始穿西服了,鄭光宗仍然是這幅行頭。不是因為下到鄉村,就是在市裡或省城,他也是這樣穿。由於身體肥碩,中山裝總有一種要被繃炸裂的感覺。
與肥頭大耳的鄭光宗比,江炎瘦了許多。出現好幾次下鄉,不認識江炎的幹部,直接上前握住鄭光宗的手一陣猛搖,江炎則被當成了秘書。
這時,江炎雙手抱於胸,在邊上看著,下面的幹部把鄭光宗的手搖完後,鄭光宗才指著江炎介紹,“那,才是首長。”
滄臨幹部都不害怕江炎,但害怕鄭光宗,一個人年紀輕輕就能成為地委委員,鄭光宗就是一個傳奇。人們都說鄭光宗這個人深不可測,不親近,但更不能得罪。許多人想靠近江炎,都是先靠近鄭光宗。
傳說鄭光宗先前在地委食堂裡做過廚師,就這樣一個人成了地委班子成員,怎麼想,都不可能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鄭光宗問張敬民,“我到羊拉鄉多長時間了?”
張敬民回答不上。
回答不上也是有原因的,因為地委有重大事項研究的時候,他就離開了羊拉鄉,忙完地區的事情,他又下來了。這樣去去來來,粗心的張敬民也沒在意。
加之,到羊拉鄉的各種工作組,各種調查組,各種考察團,各種參觀團,各種取經團,……走馬燈似的來來去去,就是拿著楊志高的工作記錄和電話記錄,也要念半天。張敬民若要記得鄭光宗到了羊拉鄉多長時間,那離神不遠了,可惜他根本做不到。
鄭光宗又說,“但是你讓食堂安排的香格里拉小炒,房間裡隨時都有開水,以羊拉鄉現在的條件,我已經很滿足了。但我早就說過了,我們工作隊是來看群眾心裡想什麼的。不能搞特殊,可你就是不聽。但是我記住了,什麼時候,你親自給我露一手香格里拉小炒?”
張敬民又懵了,他根本就沒有叮囑食堂弄什麼香格里拉小炒,也沒有安排全天候供應開水。是誰以他的名義做的呢?
張敬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大而化之地回答,“小事,不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嗎?況且以羊拉鄉現在的條件,也做不出什麼名堂。”
鄭光宗自問自答地說道,“小事?一個人小事都不會做,還談什麼大事呢?世間太多人都是小事不願做,大事又做不來。我就沒有幹過什麼大事,只做過小事。”
“怎麼可能呢?鄭主任這麼年輕已經是地委領導了,怎麼可能做小事呢?”
“都是小事,別人都看我站在江炎同志的邊,其實我就是個打雜的,可人們都不信。”
鄭光宗人年輕,臉很舊,走起路來更像是一箇中年男人。“知道我找你做什麼嗎?”
“不知道。鄭主任,我這個人不善於揣摩別人的心思”
“不是我要找你,是江炎同志要找你。我現在就把江炎同志的原話講給你,也就算我完成了任務。江炎同志的意思,你就不要參加這次香格里拉換屆了。”
“我本來就沒有興趣。本來嘛,這對你不公平,但你要明白世上從來沒有絕對的公平。你的機會多得很,鄉黨委書記向上再挪一挪,就是副處了,有些機會,不如讓給那些不容易得到的人。你還那麼年輕,有的是機會。”
“鄭主任,你放心,我的興趣沒在這上面,也不是我的擅長。如果不是朱書記逼迫,我才不做什麼鄉長書記。”
“嗯,”鄭光宗抬頭看著天空上的明月,“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不,是江炎同志就放心了。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純粹把事情攤開了給你說。這次參選的人員名單中,有省、地,也有香格里拉本地推舉的,還有你,比較複雜,在力量對比上,你也未必能選上,”
“我明白了,我不會參加。”
“你就是參加了,也是陪跑的,與其讓自己下不了臺,不如不要上臺,既保全了自己的面子,又不丟人。行啦,就說到這裡吧,我們回吧。”
張敬民回到馬家大院的宿舍,月光已經落進屋裡。錢小雁沒開燈,獨自坐在月光裡。
聽到張敬民開門,說道,“不用開燈,這樣很好,鄭光宗跟你說什麼了?選舉的事嗎?讓你退出,不要參與,以後的機會多的是。是這樣嗎?”
“你咋知道呢?”
“我猜的。不過,像科技副縣長這種事,如果他們都想控制的話,就不要怪我寫內參了。”
“你激動什麼呢?本來我就沒興趣。”
“這不是興趣不興趣的問題。第一,如果你選上了,在科技副縣長的位子上,可以做更多的事情。第二,我也就三天兩頭地往這裡跑了。你走是必然的,退一萬步,就是選不上科技副縣長,也會是農工部長,你還是要離開羊拉鄉的。”
“可我還沒有做好準備,我還不想離開。葉礪鋒一個人獨自躺在巴卡雪山下,卓瑪一個人帶著白狐,專業戶們的事情才上道,實驗基地的事情,……太多的事情都丟不下,再說我履歷又淺,我不想參與這事,還沒開始,你看就風起雲湧的,我不喜歡。”
“你以為我喜歡嗎?你這也丟不下,那也丟不下,丟得下我嗎?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你考慮過我這樣跑去跑來的,好玩嗎?現在提倡‘四化’幹部,你要選不上,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你難道不明白嗎?”
張敬民也坐在月光裡,想著鄭光宗跟他說的話。
錢小雁看著張敬民的沉默,急了,“你倒是說話呀,你起碼得有一個態度,我才能幫你想,這路應該怎麼走?我知道你丟不下羊拉鄉,可哪天才丟得下呢?離開這一天遲早都是要來的。你就是在每一件事情上都猶豫,徘徊,等你思前想後想好,時間過去了,你以為我的青春不會老嗎?”
張敬民還是沉默。
錢小雁接著說,“雅尼就是這樣被人一晃,過去了。我估計,我也是被你一晃就過去了。”
“人生不就是晃嗎?”張敬民上前想擁抱錢小雁,錢小雁說道,“停。不要碰我,當心我翻臉,”
張敬民煩了,“你還沒翻臉嗎?你是吃了火藥還是來‘那個’了?怎麼今天哪哪都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