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醫生,救命?(1 / 1)
又一個羊拉鄉的清晨,李國劍和餘秘書從花地裡出來,上了吉普車,如風而起,直奔省城。
張敬民接到縣委辦電話,通知他到縣城開會。還接到一個地區組織部門的電話,地委辦掛職羊拉鄉副鄉長楊曉,改掛職為調任羊拉鄉任副鄉長,括符正科級。
他和錢小雁一起走出院子,在臨時車站旁遇到了楊曉,多吉大叔等縣人大代表。他們都要進城參加換屆選舉會議。
車來了,他們全都坐上了試執行的長途公交車。錢小雁望著窗外起伏的山樑,問張敬民,“想啥呢?”
張敬民靠著車窗,笑得懶洋洋,“沒啥。我在想這路邊如果全是格桑花,還是太單調了。還是要我原來那種方案,幾十裡一個品種,那樣,不容易產生審美疲勞。”
錢小雁有些氣憤,但沒表現出來。看樣子,張敬民昨夜的山誓海望,就沒有一句真話,甚至說過什麼,也完全忘了。
錢小雁試探地小聲問道,“我咋夜教你跳的交誼舞,你學會了幾步?”
張敬民驚奇而惘然地反問,“什麼交誼舞?昨晚我們見過面嗎?”
錢小雁直接生出扇他兩個耳光的慾望。不再搭理他。
楊曉依然穿得光鮮亮麗,而且活色生香,不像進城開會,倒像去赴一場盛宴。
多吉大叔則不住地在車上嘮叨,“開什麼會嘛,太耽誤我的時間了,那麼多羊、犛牛,卓瑪根本忙不過來,張書記,要不你們去就行了,我還是不去了。”
張敬民嚴肅答道,“你是縣人大代表,是去行使權力的,去不去都不由我決定。沒有你,卓瑪不活了?你的一切,終歸要交給卓瑪。”
“交個屁。她就是個敗家女,整天不知想啥,天天嚷著要去啥深圳,那地方地上躺著金子麼!唉。你要是我女婿多好,你這個書記就是個勞碌命,不掙錢。”
多吉大叔的話,逗笑了眾人。
縣委大院也熱鬧得很,幾天時間裡,朱恩鑄迎接了兩個縣委常委,一個是省工會調來的陸尋琴,一個是地區科委調來的吳佩諨。
朱恩鑄想都不用想,兩人肯定有靠山。這選舉還沒開場,就事先熱鬧起來了。季東林由縣委副書記過渡到縣長,陸尋琴和吳佩諨。是奔著選副縣長來的。
香格里拉縣電影院,掛著紅色標語:“以時代精神行使人民權力”,“跨越發展譜寫我縣新篇章。”
臺下,坐著縣人大代表,代表來自全縣工、農、兵、學、商、各個領域,各個民族。密密麻麻的,空氣裡瀰漫著各種味道,人們各有各的期待。
錢小雁在第一排,方便上臺。
她穿一件藏青色西服,手裡捏著一匝檔案,負責會議的文秘宣傳組織聯絡。筆尖在紙邊上,做著只有他才能識別的記號。
王桂香衣著米色針織衫,雙手交疊在膝上,安靜而溫婉。她的目光遊移飄浮,似乎她的心思並不在這個會場,而仍在羊拉鄉的實驗室。
楊曉坐在前排席位,但今天,她換下了西裝配深紅高跟,改穿卡琪色風衣,一雙黑色高跟鞋,有意無意看一眼手腕上的瑞士表。
楊曉的穿著不論在羊拉鄉,還是這個香格里拉縣城,永遠像一個外來的局外人。
張敬民找了一個不顯眼的地方坐著,面前一杯普洱茶,他不願被人關注,笑起來像個憨包。
主持人說,“現在由縣委書記、縣人大主任朱恩鑄作重要講話。”
臺下響起掌聲,像一陣被風推過來的潮聲。
楊曉微微前傾,手肘支在桌沿,十指交叉,像在等一個早已內定的結果,她雖然沒抱必勝的決心,但心中的半分期待也顯得簡單了。
錢小雁也沒想到,張敬民根本沒在備選名單之列。朱恩鑄都失去了對會議的把控。
這時,天空烏雲密佈,雷聲在天地間滾過,突如其來的冰雹,把選舉會場電影院的窗子玻璃都砸碎了。
縣城下起了冰雹,羊拉鄉會怎樣呢?
張敬民衝出會場,在街上租了一輛貨車,趕回了羊拉鄉。
第二天早上,羊拉鄉並沒有發生什麼,張敬民算是一場虛驚。
但張敬民還是多了一個心眼,讓文化站的人在廣播裡喊了多遍,“縣城發生冰雹,各家各戶小心受災,……”
張敬民又讓楊志高打電話通知各村,可能有冰雹,管好自己的命和牛羊,“保人,再保畜,再保糧。”
楊志高問道,“書記,你咋回來了呢?”
張敬民說,“群眾的生命財產重要,還是開會重要?快打電話。”
“好。”
可高原的風一變,天就塌了。
看著突變的風,張敬民罵道,“他媽的,還真是心想事成。想什麼,來什麼,”
比縣城還大的冰雹,砸來了羊拉鄉。
張敬民想到了多吉大叔的羊,張敬民跑上了山,冰雹把羊群追得四處逃跑,卓瑪根本不知道往哪一個方向趕。
張敬民抓住領頭羊,將羊群引進了一幢破敗閒置的房子,對卓瑪說,“就在這裡躲著,冰雹走了再出來。”
在奔跑的路上,看見邢嬸牽著牛,張敬民喊道,“邢嬸停下來,把牛牽進附近人家先躲起來。”
邢嬸問道,“為啥呢?書記。”
“聽我的,可能還有冰雹。”
冰雹再次來臨,砸在畜棚和房子上。
多吉大叔家的犛牛棚的頂是薄鐵皮,冰雹像石子一樣砸,幾下就把鐵皮砸穿,砸進棚裡,犛牛受驚,哞哞叫著往棚外衝,一頭犛牛衝急了,直接滾下了山崖,叫聲淒涼。
張敬民拼命阻攔衝出的犛牛群,減緩了犛牛衝出的速度,但犛牛群還是把張敬民衝倒了,張敬民被犛牛踩在腳下,……還沒叫出聲,就暈了過去,
多吉家的打穀機,被冰雹就砸在鐵殼上,木把手裂成兩半,像被斧子劈過。
村口存水的大缸,被冰雹砸裂,缸邊曬的幹辣椒全被打落,如血鋪了一地。
冰雹走過的村子,像是被鬼子洗劫走過,犁耙、鐮刀,鍋,碗,瓢,盆……七七八八,鋪了一地。
青稞,穀子,麥子,苞谷被砸得撒天潑地。
菜地裡,洋芋、蘿蔔、白菜,全被砸爛,地上一片亂七八糟的顏色,泥濘如泥,連下腳都難。
受傷的犛牛,羊,豬,狗等牲畜在山岡上淒厲地叫成一片,對著蒼天,訴說它們的不滿。
太陽在冰雹停後,冷冷地照著。風還在吹,經幡半垂,如落旗的哀悼。
多布家卓瑪趕著羊回家,發現奔跑的犛牛,再就是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張敬民。
卓瑪丟掉手中的鞭子,背起張敬民就往衛生院跑,跌了幾次,全身是泥,背起張敬民又跑。
卓瑪到了衛生院,還沒放下張敬民,就狂喊,“醫生?救命啦?”
縣城電影院,選舉會延續昨天儀程仍在進行。
趙永前跑到臺上,對朱恩鑄說,“書記,各鄉鎮發生冰雹災,張敬民在羊拉鄉救災中被犛牛群踩過,生死難料。”
朱恩鑄悲愴地站起來,神色莊嚴。“我宣佈,會議暫停,拼命搶救。”
聲音透過擴音器,響徹全場,人們彼此望著,“拼命搶救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