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天地良心(1 / 1)
電話那邊的江炎啞火了,本來像炸彈的引線燃燒,就要爆炸,可卻突然沒有了聲音。朱恩鑄也沉默了一會,問道,“老書記,你還在嗎?”
“我當然在,不過快被你給搞死了。你現在不僅僅是香格里拉的書記,首先是地委班子成員,凡事要全盤考慮。你總是那樣標新立異,把班子搞得很被動。就說昌義縣的事吧,讓你去處理,你卻把事推給幹部群眾去決定。現在的選舉也是這樣,你這樣搞,還要我們班子做什麼呢?”
江炎的聲音越說越大,如一枚啞火的炸彈,又突然炸響了,聲音震得電話裡有了雜音,朱恩鑄急忙把話筒拿了離耳朵遠了一些。
“老書記,我覺得你還是誤會我了。先說昌義縣的事,我就是為了地委班子的進退自如,我才那樣做的,並且我也報告你了,你讓我自行處理。老書記你想想,如果地委以瞞報為由,處理並介入調查,昌義縣的幹部隊伍不但不能穩住,誰去堵紅石橋水庫的裂縫?”
“如果沒有杜昆生的以命相賭,紅石橋水庫坍塌是大機率,儘管下游三個鄉鎮已經採取了措施,但那些走不了的老弱病殘呢?幾萬人的三個鄉鎮,隨便出一件事,那就不是地委班子喝一壺的問題,那樣的話,站在風口的就不是陳乾,而是老書記你了。”
江炎沉默了一會,“你的意思,我還得感謝你,是你救了我的命。”
“老書記,你不罵我,我就感天謝地了,老書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部隊是做什麼的,計算是我的長項,在處理昌義縣的問題之前,我是經過了計算的,誰該為問題負責,地委處理這個問題的安全邊際在哪裡?任何一個細節處理不當,都會把老書記你推到火上烤,我不想看到那樣的局面,”
“就說嚴偉明出事吧,省裡面會說是你提拔的幹部;再說昌義縣前任皮三張和方輝宗,省裡打板子,你也跑不掉;還有吳佩德和操戩,就是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還是會影響你這個班長的聲譽,”
朱恩鑄說到了江炎的痛處,“我有什麼辦法?我能不用幹部嗎?可我的眼睛又不是神的眼睛,就算是神的眼睛,當時看準了,我也不敢保證他永遠不變啊,我有什麼辦法呢?”
江炎的語氣顯得無奈。
“今天就跟老書記說些心裡話吧。不要說地委領導的位子,就是香格里拉書記,我也不想幹。我的家庭經歷了什麼,多多少少你都是知道一些的。我就想過簡單的生活,但我是黨員,組織安排,我又不能拒絕。”
“就說這次選舉吧。我是希望張敬民選上,他雖然履歷尚淺,但我們要選的是科技副縣長。平心而論,還有誰比他更合適呢?用屁股想都明白。但他並沒有進入副縣長的候選人。他自己也沒有興趣,所以才看見縣城下了冰雹就跑了,就是因為他跑了,羊拉鄉成為受災損失最小的鄉鎮。”
“同時,趙永前也不是縣長的候選人,他不想離開縣委辦主任這個位子,並向我表明了心跡。季東林參選縣長和陸尋琴、吳佩諨,也是按合法程式參選的。可選舉結果出來,就全變了。我個人認為,選舉結果是體現了人大代表的意志和想法的,但在程式合法上,顯然說不過去,我也無法左右。”
朱恩鑄嘆息了一聲,“當然,我也希望是老書記想看到的結果,可我確實無法掌控,所以,就這樣了。本心而論,我就是不當這個縣委書記、地委委員,我也不願看到選舉違法。一個方面香格里拉的發展,需要德才兼備的幹部,另一方面如果選舉違法,這可是天大的事情。我先不談法的問題,首先過不了我良心這一關。”
“老書記,反正該說的和不該說的,我都說了,剩下的就是你的判斷了。”
江炎的情緒很糟糕,“你怎麼到現在還不明白呢?不管季東林也好,還是陸尋琴、吳佩諨、楊曉,都不是我的主觀意圖,總之吧,有許多方方面面的問題,需要平衡,我也是沒有辦法。”
在朱恩鑄的坦誠中,江炎感受到了朱恩鑄的良苦用心,問道,“那,這調查組還要不要下來呢?”
“老書記,現在這個局面,不下來調查組還不行。現在的情況,趙永前和張敬的選舉結果,都是不合法的。只有調查組出一個結果,才能以正視聽。”
江炎不耐煩地嘆息,“唉,怎麼就搞成了這樣呢?”
朱恩鑄說道,“老書記,只要不是我們自己謀私利,跟著民意走,不會出錯。政策會因時而變,但民心就擺在那裡,如果不跟著走,我們就會翻車。我認真領會了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改革開放的的精神,說到底,也就兩個字:民心。”
江炎的語氣和態度緩和了下來,“嗯,你的政策水平越來越高了。”
“老書記呀,'天地良心',這四個字也是我在基層工作中感悟出來的。也是張敬民這小子的做法和經歷給我的提示。”
“現在他的傷勢怎麼樣?避開許多因素,我還是很喜歡這傢伙的,天不怕地不怕,真的很像我年輕的時候。”
“目前還沒有新的訊息,暫時沒事,趙永前和錢小雁趕過去了,就是不當什麼科技副縣長,也希望他能健康活著,錢小雁這女子從省城追到香格里拉來,如果追到手的是一個殘疾人,那真是夠悲情的。”
“好吧,先說到這裡,明天郝崇法帶調查組下來。”
放下電話,朱恩鑄又開始擔心張敬民的生死,自己嘮叨了一句,“他媽的,什麼時候才可以清閒得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幹呢?”
趙永前陪著錢小雁,不是上山就是下山,不是進峽谷,就是出峽谷;在羊拉鄉沒有停留,直接奔向了去川北的方向,終於趕到了軍區醫院。
在護士的引導下,他們推開了張敬民的病房,並沒有看見張敬民,只看見床上躺著一個全身都被繃帶包裹起來的人,除了眼睛,沒有被包裹的地方就沒有。
錢小雁急切地問道,“醫生,我們要找的是羊拉鄉過來的張敬民。我們是不是找錯了?”
護士指著全身包裹的病人,“他就是張敬民。”
包裹裡露出的眼睛,呆滯地看著他們,像看著陌生人,錢小雁伸手在病人的眼前晃了晃,“張敬民,看到你沒事,真好,你認得我嗎?”
病人沒有任何反映,問他們,“你們找誰?我是誰?我不記得接頭暗號了,你們是組織派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