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以惡治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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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音搜魂大法最恐怖的地方,不在於聲音多大,而在於那股如附骨之疽般的穿透力。

那聲音忽左忽右,忽遠忽近,明明聽著像是在幾里外的山頭,下一刻卻又彷彿有美人在你耳邊輕輕吹氣。

每一聲嬌笑,都像是用鈍刀子在颳著人的腦漿,讓人心煩意亂,氣血逆流。

“師姐……你怎麼不說話呀?”

“是不是嫌棄小妹這張臉太難看?”

“咯咯咯……其實小妹現在可美了,師哥當年最喜歡看我跳舞了,你要不要也來看看?”

山洞內,天山童姥早已沒了剛才那種唯我獨尊的霸氣。

她整個人蜷縮在火堆旁,雙手死死捂著耳朵,身體抖得像是在打擺子。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恐懼,是九十年恩怨糾纏留下的心理陰影。

“別唸了……別唸了!”

童姥嘴唇發青,體內剛平復的真氣再次暴亂,那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蘇妄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緊鎖。

“這老妖婆,平時凶神惡煞,怎麼一遇到李秋水就變成了鵪鶉?”

“這就是所謂的血脈壓制?”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李秋水這門功夫,其實就是一種高明的精神攻擊手段。

她在用聲音聲納掃描,一旦童姥心神失守,發出一點動靜,或者體內真氣紊亂引起氣機波動,李秋水立馬就能鎖定位置。

“得讓她閉嘴。”

蘇妄看了一眼洞口。

出去拼命?別逗了。

李秋水一根手指頭就能摁死現在的他倆。

既然武力值拼不過,那就只能拼下限了。

蘇妄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兩團早已備好的溼布條,這是剛才從他那件報廢的官服下襬撕下來的。

他二話不說,直接塞進了童姥的耳朵裡。

“你……”

童姥驚愕地抬頭。

“噓。”

蘇妄豎起手指在唇邊,神色罕見地嚴肅,“想活命,就閉嘴,收斂心神。剩下的交給我。”

童姥看著這個年輕男子的眼睛。

那雙桃花眼裡沒有絲毫恐懼,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算計。

不知為何,她那顆狂跳的心,竟然奇蹟般地安穩了幾分。

蘇妄安撫好童姥,轉身走向洞口側面的一處石縫。

這石縫狹長,通向外面的山谷,且形狀內窄外寬,天然就是一個簡易的擴音大喇叭。

他氣沉丹田,調動起體內不算雄厚但極為精純的內力。

他在皇城司學過一門冷僻的功夫,叫鬼語術,本是用來審訊犯人裝神弄鬼用的,此刻配合這個地形,正好能製造出一種方位模糊的假象。

蘇妄清了清嗓子,醞釀了一下情緒。

然後,他對著石縫,扯開嗓子,用一種極其潑婦、極其尖酸刻薄的語調吼了出去:

“大半夜的!哪個不要臉的寡婦在這裡叫春啊?!”

“吊嗓子回你們西夏皇宮去吊!不知道擾民是犯法的嗎?!”

這一嗓子,經過石縫的物理放大,在寂靜的山谷中轟然炸響,回聲陣陣,竟然短暫地壓過了李秋水那銷魂蝕骨的笑聲。

山谷外,那飄忽的嬌笑聲戛然而止。

空氣彷彿凝固了。

蘇妄沒停,他知道這時候必須趁熱打鐵,直接攻心。

他換了一種語氣,這次模仿的是一個蒼老且帶著幾分猥瑣的男人聲音:

“嘿嘿,聽這聲音,莫不是那為了個男人把臉都毀了的李秋水?”

“嘖嘖嘖,無崖子那老小子死前跟我喝酒時說過,他最煩的就是女人太強勢。你追了他一輩子,也沒見他多看你一眼,怎麼到現在還沒活明白呢?”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洞內的童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蘇妄的背影。

這小賊……瘋了嗎?

他竟然敢這麼羞辱李秋水?而且還是拿著李秋水最痛的傷疤在上面撒鹽?

無崖子何時跟人喝過酒?這分明是這小子在胡編亂造!

但不得不說……

聽著真特麼解氣啊!

山谷外,一股恐怖的殺氣沖天而起。

緊接著,李秋水那原本嬌媚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帶著歇斯底里的怒火:

“是誰!那個殺千刀的混賬!給我滾出來!!”

蘇妄縮了縮脖子,暗道一聲“好傢伙,這更年期的女人惹不起”。

他不敢再說話了,多說多錯,容易暴露方位。

剛才那兩句,一句是激怒,一句是亂心。

李秋水此刻心神大亂,真氣必定激盪,再想維持那種細膩入微的搜魂狀態,絕無可能。

果然,外面的風聲變得狂暴起來,顯然是李秋水在發洩怒火,掌力轟擊著周圍的山石樹木,轟隆聲不絕於耳,但位置卻是朝著相反的方向去了。

“呼……”

蘇妄靠著石壁滑坐下來,摸了一把後背的冷汗。

“賭贏了。”

“這就是所謂的只要我沒有素質,你就沒法用素質來綁架我。”

他轉過頭,發現童姥正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裡有震驚,有疑惑,還有一絲絲……欣賞?

“你小子……”

童姥拔出耳中的布條,聲音虛弱,但語氣卻緩和了不少,“膽子比天還大。你就不怕那賤人真的衝進來,把你碎屍萬段?”

“怕啊。”

蘇妄攤了攤手,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但怕有什麼用?她本來就要殺我們。我罵她兩句,起碼死之前還能過過嘴癮。再說了,我看尊主您平時也沒少罵她,我這也算是投其所好,替您出氣了。”

“油嘴滑舌。”

這小賊,雖然無賴了點,但關鍵時刻,還真有點逍遙派那種離經叛道的風骨。

“啊!”

就在這時,童姥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她的小臉瞬間變得通紅,如同煮熟的蝦子。

一股灼熱的氣浪從她體內爆發出來,烤得周圍的空氣都有些扭曲。

“又怎麼了?”蘇妄大驚。

“蛇……蛇血……”

童姥痛苦地抓撓著自己的喉嚨,聲音嘶啞,“那蛇血……太補了……陰陽失調……我要炸了……”

蘇妄一拍腦門。

壞了!

剛才情急之下,為了壓制她的殺意,給她喝了太多的七步倒蛇血。

那毒蛇本就是至陰至寒之物,而童姥修煉的《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又是至陽至剛。

雖然暫時壓住了真氣反噬,但此刻兩股極端的力量在她那個小小的身體裡打架,這要是處理不好,真的會爆體而亡。

“熱……好熱……”

童姥此時已經神志不清,開始瘋狂地撕扯自己的衣服。

片刻間,那件粗布麻衣就被撕開了大半,露出了裡面粉嫩的肌膚和……

蘇妄連忙轉過頭,嘴裡唸叨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視。我是正經人,我是皇城司的道德模範。”

但轉念一想,這時候講道德就是謀殺。

他一把抓住童姥亂動的手腕。

指尖搭上脈搏,【洞微之眼】瞬間開啟。

在他的視野裡,童姥體內的經脈如同江河奔騰,一紅一藍兩股氣流正在瘋狂對沖,將她的五臟六腑衝擊得七零八落。

尤其是手少陽三焦經這一塊,已經腫脹到了極限。

“不行,必須得把這股氣匯出來。”

蘇妄當機立斷。

他雖然內力不如童姥,但他精通醫理,更懂得人體力學和經脈疏導之法。

“尊主,得罪了!”

蘇妄沉聲道,“我用家傳的推拿’助你理順真氣。

過程可能會有點痛,也有點……那個啥,你忍一下。”

童姥此時哪裡還聽得進去,只覺得自己像是被扔進了火爐裡,本能地想找個涼快的地方蹭。

蘇妄的手一碰到她,她就像八爪魚一樣纏了上來。

“我靠!別動手動腳的!”

蘇妄滿頭大汗,一邊要抵抗這合法蘿莉的無意識騷擾,一邊還要凝神聚氣。

他單手化掌,指尖蘊含內力,猛地按在了童姥後背的靈臺穴上。

“順!”

隨著蘇妄的手指在她背後的幾大穴位上飛速遊走,或點,或按,或推,或拿。

每一次下手,都精準無比地擊打在兩股真氣的交匯點上,強行將它們分開,引導歸入丹田。

這手法看似粗暴,實則暗合天道。

若是有醫道聖手在此,定會驚呼:這哪裡是什麼推拿,這分明是用外力在幫人強行洗髓伐毛!

漸漸地。

童姥不再掙扎了。

那股燥熱的紅色褪去,她的呼吸變得平穩綿長。

兩股真氣雖然沒有完全融合,但已經暫時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反而因禍得福,滋養了她乾涸的經脈。

蘇妄累得像條死狗一樣癱坐在地上,感覺自己身體被掏空。

“這活兒……真不是人乾的。”

“回頭必須得加錢。。”

他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女童。

此刻的她,安靜、祥和,那股子暴戾之氣消散無蹤,看起來真就像個無害的鄰家小妹。

但蘇妄知道,這只是假象。

等明天太陽昇起,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天山童姥就會回來。

蘇妄嘆了口氣,脫下自己那件破破爛爛的外袍,蓋在了她身上。

正準備找個舒服的姿勢眯一會兒,忽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童姥右手的大拇指上,戴著一枚古樸的、非金非玉的指環。

指環上鑲嵌著七顆顏色各異的寶石,在火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七寶指環……”

蘇妄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是逍遙派掌門的信物。

見此指環,如見掌門,逍遙派下屬所有門人弟子,乃至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皆需聽令。

蘇妄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一個大膽的、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裡滋生。

現在的童姥,毫無反抗之力。

如果這時候把指環擼下來……

是不是就能直接接管靈鷲宮,走上人生巔峰?

蘇妄嚥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了那枚冰涼的指環。

只要輕輕一拽……

“我要是你,就不會動它。”

一道冰冷的聲音,突兀地在寂靜的山洞中響起。

蘇妄的手僵在半空。

他慢慢地、機械地低下頭。

只見原本還在熟睡的童姥,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清明無比,哪裡還有半點走火入魔的樣子?

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蘇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嘲弄:

“小賊,你的爪子若是再往前伸一寸。”

“姥姥我保證,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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