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山折梅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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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妄的手指僵在半空,距離那枚代表著逍遙派至高權力的七寶指環,僅有一寸之遙。

空氣彷彿凝固。

天山童姥那雙清明的眸子裡,倒映著蘇妄略顯尷尬的臉龐。

換做常人,此刻怕是早已嚇得跪地求饒,或是心虛地縮回手去。

但蘇妄是誰?

皇城司裡臉皮最厚、心理素質最好的“帶刀人”。

只見他面不改色,那隻原本企圖順手牽羊的手並沒有縮回,反而極其自然地往前探了探,輕輕在童姥的大拇指關節處拂了一下。

“有灰。”

蘇妄語氣淡然,彷彿剛才那個想擼戒指的賊根本不是他,“尊主,您這指環雖然貴重,但也得注意保養。這山洞裡塵土大,蒙了塵,就顯不出這寶石的貴氣了。”

說完,他還煞有介事地吹了吹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慢條斯理地收回手,重新靠回了石壁上。

“……”

童姥盯著他看了半晌,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她活了九十六歲,殺過的人比蘇妄見過的還要多,什麼樣陰險狡詐之徒沒見過?

但像眼前這小子這般,能把無恥二字演繹得如此清新脫俗、理直氣壯的,她還真是頭一回見。

“哼。”

童姥冷笑一聲,並沒有戳穿他這拙劣的藉口,只是緩緩轉動著拇指上的指環,幽幽道:

“這七寶指環,乃是我逍遙派掌門信物。見此指環,如見掌門。靈鷲宮九天九部、三十六洞七十二島,乃至那擁有潑天富貴的西夏一品堂,都得聽令於它。”

蘇妄的喉結不爭氣地滾動了一下,眼神熱切:“尊主,您跟我說這個幹嘛?怪誘人的。”

童姥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戲謔:“想要嗎?想要的話,姥姥可以送給你。只要你戴上它,再去把李秋水那賤人的腦袋砍下來,這靈鷲宮的主人,便是你。”

蘇妄立刻把頭搖成了撥浪鼓,義正言辭道:

“尊主折煞小的了。在下乃是朝廷命官,吃的是皇糧,守的是大宋律法,豈能貪圖江湖權勢?再說了,這指環顏色太花哨,跟我的官服不搭。”

開玩笑。

現在的童姥就是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拿了指環?怕是還沒捂熱乎,手就要被她剁下來餵狗。

他蘇妄愛財,但更愛命。

“算你識相。”

童姥閉上眼,不再理他,只是那隻手始終有意無意地護在胸前,顯然對這小子的人品已經徹底沒了信任。

……

次日清晨。

第一縷陽光透過藤蔓的縫隙,斑駁地灑進山洞。

蘇妄是被餓醒的。

他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看了一眼身旁。

童姥已經醒了。

經過一夜的調息,再加上那條倒黴毒蛇的滋補,她的氣色好了不少,原本慘白的小臉上多了一絲紅潤,只是眼神依舊陰鬱,顯然還在為如今這虎落平陽的處境感到惱火。

“醒了?”

童姥背對著他,聲音冷硬,“醒了就去給姥姥弄點吃的。記住,我不吃素,要有肉。”

蘇妄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道:“尊主,咱們現在是在逃命,不是在郊遊。外面幾百號人正拿著刀搜山呢,生火烤肉會有煙,那是嫌命長。”

“我不管。”

童姥轉過頭,那股子唯我獨尊的勁兒又上來了,“姥姥我正在恢復功力,必須吃肉。若是餓著了,功力恢復得慢,到時候李秋水追上來,咱倆都得死。”

蘇妄嘆了口氣。

這就是典型的軟飯硬吃啊。

明明現在是她靠自己保護,偏偏還得把自己當祖宗供著。

“行行行,你是尊主你有理。”

蘇妄認命地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頓飯可是另外的價錢。”

半個時辰後。

蘇妄拎著兩隻處理乾淨的山雞回到了洞裡。

他沒有生明火,而是找了幾塊乾燥的薄石板,用內力加熱石板,透過石板燙肉的方式,將雞肉慢慢燙熟。

這種方法雖然慢,但勝在沒有煙火氣,且能最大程度鎖住肉汁。

很快,肉香瀰漫。

童姥看著蘇妄那熟練的手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這手藝,倒是不像個整日只會勾心鬥角的察子,反而像個御膳房的廚子。”

“技多不壓身嘛。”

蘇妄撕下一條最肥嫩的雞腿遞過去,“在皇城司混,沒點絕活怎麼行?有時候為了監視犯人,在房樑上一蹲就是三天,不學會給自己弄口熱乎的,早餓死了。”

童姥接過雞腿,毫無儀態地大口咀嚼起來。

吃完一隻,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看向蘇妄的眼神終於柔和了幾分。

“小子。”

童姥忽然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蘇妄。狂妄的妄。”

“蘇妄……”

童姥唸叨了兩遍,微微頷首,“名字雖狂,做事卻還算謹慎。昨夜若非你機警,用那種……下作的手段騙走了李秋水,姥姥我怕是已經遭了毒手。”

蘇妄正啃著雞翅膀,聞言翻了個白眼:“尊主,那叫兵不厭詐,怎麼能叫下作呢?讀書人的事……”

“行了。”

童姥打斷他的狡辯,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隨手扔了過來,“姥姥我賞罰分明。你救駕有功,又伺候得還算盡心,這東西賞你了。”

蘇妄下意識地接住。

定睛一看,冊子上並無書名,翻開一看,裡面畫著一些運氣行功的經脈圖,旁邊還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這是……”

蘇妄眼睛一亮。

“這是姥姥我隨手寫的一些輕功法門,名為天山折梅步的入門篇。”

童姥淡淡道,“你的輕功,也就是皇城司那種只求快不求穩的大路貨,逃命尚可,遇上真正的高手就是活靶子。這法門能教你如何利用周圍的氣流和地形,借力打力,雖不能讓你瞬間變成絕世高手,但至少能讓你跑得比別人快。”

蘇妄心中狂喜。

逍遙派的武學,哪怕只是入門篇,放在江湖上也是讓人打破頭的絕學。

更重要的是,有了這個開頭,以後還怕掏不出更好的東西?

“多謝尊主賞賜!”

蘇妄也不客氣,直接揣進懷裡,“這下咱倆算是兩清了……哦不,這頓飯錢就算抵消了。”

童姥冷哼一聲:“出息。”

……

吃飽喝足,兩人整裝待發。

蘇妄用特製的藥粉將兩人身上的氣味掩蓋住,又找了些鍋底灰,不顧童姥殺人的目光,強行把她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塗得漆黑一片。

“忍忍吧,我的小祖宗。”

蘇妄看著滿臉黑灰、像個小乞丐似的童姥,強忍著笑意,“您這張臉太招搖了,長得這麼好看,萬一被那些好色之徒看上抓去當童養媳,我可沒臉去見無崖子師伯。”

“閉上你的狗嘴!”童姥咬牙切齒。

兩人鑽出山洞,沿著崎嶇的山路向密林深處潛行。

這裡是西南邊陲,山高林密,毒蟲猛獸橫行,但也正是這種環境,最適合躲避追殺。

蘇妄一邊開路,一邊開啟【洞微之眼】。

在他的視野裡,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清晰無比。

百米外的一隻松鼠跳動,五百米外灌木叢被壓折的痕跡,甚至風中傳來的一絲極淡的汗臭味……

“停。”

蘇妄忽然腳步一頓,抬手攔住了身後的童姥。

“怎麼?”

童姥此時內力未復,感官遠不如蘇妄敏銳。

蘇妄眯起眼睛,盯著前方一片看似平靜的樹林,聲音壓得極低:

“前面有人。而且……是個高手。”

“是烏老大?”

童姥緊張地問。

“不是。”

蘇妄搖了搖頭,“那個人的呼吸頻率很快,腳步虛浮卻輕盈,心跳聲裡透著一股子淫邪之氣。”

話音未落。

前方的樹梢上,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猥瑣的笑聲。

“桀桀桀……”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原本只是路過想抓兩個村姑樂呵樂呵,沒想到竟然撞見了皇城司的大人……還有,這麼標緻的一個小丫頭。”

隨著聲音落下,一道瘦長的身影如同一隻大鳥般,輕飄飄地落在了兩人面前的巨石上。

那人身形極高,瘦得像根竹竿,面色蠟黃,兩撇鼠須,手裡拿著一對奇門兵器——鋼抓。

他一雙綠豆眼色眯眯地在滿臉黑灰的童姥身上打轉,舌頭舔了舔嘴唇,彷彿能透過那層黑灰看到底下的絕色。

“窮兇極惡,雲中鶴。”

蘇妄看著來人,緩緩吐出一個名字,手掌按在了腰間的繡春刀上。

四大惡人中排名老四的雲中鶴。

輕功卓絕,最為好色。

這可是個麻煩。

這傢伙雖然在四大惡人裡武功墊底,但對於現在的蘇妄和童姥來說,絕對是個勁敵。

尤其是他的輕功,若是想跑,蘇妄未必追得上;若是想打,還要分心保護童姥。

“喲,原來是皇城司的蘇察子。”

雲中鶴顯然也認出了蘇妄那身雖然破爛但制式明顯的官服,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更多的卻是貪婪。

皇城司的人,身上肯定有不少銀票。

而且那個小丫頭……雖然臉黑了點,但看那身段和骨相,絕對是個美人胚子。

“蘇大人,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雲中鶴陰惻惻地笑道,“你把你身後那個小丫頭留下,再留下身上的銀子,雲某可以當做沒看見你,放你一條生路。如何?”

童姥聞言,眼中殺機暴漲。

虎落平陽被犬欺!

連雲中鶴這種三流貨色,竟然也敢打她的主意?

她下意識地想要催動內力,卻只覺丹田一陣劇痛,身子一晃,險些摔倒。

蘇妄伸手扶住她,輕輕捏了捏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後,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了那種標誌性的、讓人看不透深淺的燦爛笑容。

甚至,他還鬆開了握刀的手,整了整衣冠,對著雲中鶴拱了拱手:

“原來是雲大俠,久仰久仰。”

“實不相瞞,在下也覺得帶著這個拖油瓶是個累贅。既然雲大俠看上了……”

蘇妄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往前走了兩步,臉上掛著一種同道中人的猥瑣笑容:

“這丫頭雖然脾氣臭了點,但身子骨確實不錯。不過雲大俠,凡事講個先來後到,這丫頭是我先看上的,我都還沒來得及享用呢,您這就想截胡,是不是有點不合規矩?”

雲中鶴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個皇城司的人竟然這麼上道,甚至比他還像個淫賊。

“那蘇大人的意思是?”雲中鶴警惕稍減,眼中的淫邪之光更甚。

蘇妄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那本剛才童姥給他的秘籍,晃了晃:

“不如這樣。咱們做個交易。我把這丫頭送給您,您指點一下在下的輕功?聽聞雲大俠的輕功獨步天下,在下可是仰慕已久啊。”

身後的童姥死死盯著蘇妄的背影,身子氣的發抖。

這個混賬!

貪生怕死,賣主求榮!

等姥姥我要是不死,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然而,就在雲中鶴被那本秘籍吸引,眼神微微下移的一瞬間。

蘇妄臉上的笑容陡然消失。

【洞微之眼】鎖定。

距離:三丈。

風向:東南。

目標破綻:下盤太輕,左肋空門大開。

“接好了!”

蘇妄暴喝一聲,手中那本薄薄的冊子並未扔出,反而是一團白色的粉末,藉著風勢,劈頭蓋臉地朝著雲中鶴撒去!

那不是什麼毒藥。

那是蘇妄在皇城司食堂順來的——特級生石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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