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甕中捉鱉(1 / 1)
“修……修床腿?”
銀川公主李清露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灰頭土臉、卻依然笑得如沐春風的男人,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還有一個髒兮兮的女童),躲在皇祖母的鳳榻底下修床腿?
這話哪怕是三歲的孩童也不會信。
“快!沒時間解釋了!”
蘇妄耳朵微微一動,【洞微之眼】已然捕捉到窗外那股去而復返的恐怖氣息。
李秋水那是何等人物?那根雞骨頭最多隻能騙她三息。
“公主,你想看著我被做成藥人,從此變成一具行屍走肉嗎?”
“不!我不許!”
李清露下意識地抓住了蘇妄的衣袖,眼中滿是驚恐。
剛才皇祖母那番瘋魔般的話語,已經徹底擊碎了她對親情的最後一點幻想。
“那就跟我走!”
蘇妄反手握住公主柔若無骨的小手,另一隻手一把抄起地上的童姥,像是提溜一隻小雞仔。
他腳尖一點,並沒有往殿外跑,而是直接衝向了那個剛剛被他開啟的暗格密道。
“那是皇祖母的禁地……”
李清露驚呼。
“現在那是咱們的生路!”
三人剛剛鑽進漆黑的密道。
“咔噠。”
蘇妄按下機括,那偽裝成書架的石門緩緩合攏。
幾乎就在石門嚴絲合縫的瞬間。
“轟!”
大殿的窗戶徹底粉碎,一道白色的身影裹挾著雷霆之怒衝了進來。
李秋水看著空空如也的大殿,還有那尚未散去的、屬於陌生人的氣息,發出了淒厲至極的尖嘯:
“清露!你竟敢背叛我!!”
“蘇妄!上窮碧落下黃泉,本宮也要殺了你!!”
那聲音透過厚重的石門傳進來,依然震得密道頂部的灰塵簌簌落下。
黑暗中。
狹窄逼仄的密道里,三人擠作一團。
蘇妄被夾在中間,前面是溫香軟玉的西夏公主,後面是渾身散發著寒氣的童姥。
這大概是世間最危險、也最豔福不淺的夾心餅乾。
“蘇……蘇先生……”
李清露縮在蘇妄懷裡,聽著外面那如同惡鬼般的咆哮,渾身止不住地顫抖,“皇祖母她……她是不是瘋了?”
“她早就瘋了。”
蘇妄從懷裡掏出那顆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這方寸之地。
他看著李清露那張慘白的小臉,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替她理了理凌亂的髮絲。
“傻丫頭,你以為她真的是為了你好嗎?”
“哼。”
身後的童姥冷哼一聲,盤腿坐在地上,藉著夜明珠的光芒,一口吞下了剛才搶來的九轉熊蛇丸。
“那賤人修習小無相功走火入魔,心性早已大變。在她眼裡,除了她那張臉,這世間所有人都只是她的工具。包括你這個所謂的孫女。”
“你是誰?”
李清露這才注意到這個一直被蘇妄揹著的女童。剛才情況緊急沒細看,此刻藉著珠光,她驚訝地發現這女童雖然年幼,但說話的語氣卻老氣橫秋,眼神更是凌厲得嚇人。
“我是誰不重要。”
童姥閉上眼,開始運功化開藥力,“重要的是,我是這世上唯一能殺李秋水的人。”
李清露嚇得往蘇妄懷裡縮了縮。
蘇妄連忙打圓場,一隻手安撫著公主,一隻手在背後給童姥打手勢求放過。
“咳咳,公主莫怕。這位是我的同門師姐。她自幼患了一種怪病,長不大,而且深受李秋水迫害,可謂是苦大仇深。”
蘇妄開啟了大宋影帝模式:
“清露,我之所以冒險潛入這深宮,並非為了什麼刺殺,而是為了找尋救治你的法子。”
“救我?”李清露一愣,“我……我沒病啊。”
“你有。”
蘇妄從懷裡掏出那幅從暗格裡順來的畫卷,緩緩展開。
“這是我在你皇祖母的暗格裡找到的。你看看,畫上的人是誰?”
李清露湊近一看,驚呼道:“這……這不是皇祖母嗎?不,不對……皇祖母眼角沒有這顆淚痣,而且這氣質也不像。”
“沒錯,這就不是她。”
蘇妄指著畫上的落款,語氣沉痛,“這是她的親妹妹,李滄海。也就是你皇祖母這輩子最恨、也最嫉妒的女人。”
“你皇祖母之所以變得如此瘋癲、狠毒,甚至要把你心愛的人做成藥人,就是因為她把自己活成了別人的替身。她這輩子都沒得到過真愛,所以她也不允許你得到。”
這一番話,半真半假,邏輯閉環,直接擊穿了李清露的心理防線。
如果說之前她只是為了愛情衝動,那麼現在,她找到了背叛皇祖母的正當理由——她在反抗一個瘋子的控制,她在追求自由!
“原來是這樣……”
李清露看著畫卷,眼淚再次流了下來,“難怪……難怪她從小就不許我笑,不許我哭,還要我學這畫中人的打扮……原來我只是個玩偶。”
“不,你不是玩偶。”
蘇妄雙手捧起她的臉,眼神深情得能拉絲,“你是李清露,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晨露。從今往後,有我在,沒人能強迫你做你不喜歡的事。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角落裡,正在運功的童姥差點一口真氣岔了道。
這小賊……
這嘴是開了光的嗎?這種肉麻的話他是怎麼做到臉不紅心不跳說出來的?
不過……幹得漂亮。
童姥心中暗道。有了這西夏公主做內應,這皇宮大內,便不再是死地。
“蘇郎……”
李清露感動得一塌糊塗,連稱呼都變了,直接撲進蘇妄懷裡,“你帶我走吧!去大宋,去天涯海角,只要不留在這個冷冰冰的皇宮裡!”
“走是一定要走的。”
蘇妄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目光卻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密道的深處,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但在走之前,咱們得先送你那位瘋了的皇祖母一份大禮。”
“尊主。”
蘇妄看向童姥,“藥力化開了嗎?幾成?”
童姥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那雙原本稚嫩的眸子裡,精芒暴漲。
“九轉熊蛇丸果然名不虛傳。雖然只恢復了三成,但配合這密道里的陰氣,足夠姥姥我施展那門功夫了。”
“哪門功夫?”
蘇妄好奇。
童姥微微一笑,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表情:
“生死符逆行版。”
半個時辰後。
密道的盡頭。
這裡並不是通往宮外,而是一間更為隱秘的石室。
石室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寒玉床,四周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形。
“這是……”
蘇妄舉著夜明珠湊近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小無相功》的總綱?還有…這是什麼?《白虹掌力》的運氣法門?”
“好傢伙,李秋水這是把家底都刻在牆上了啊。”
“這有什麼稀奇。”
童姥不屑道,“逍遙派門人多才藝,也多怪癖。這賤人怕自己哪天瘋了忘了武功,或者是想找個傳人,便刻了下來。只不過,這對我們來說,簡直是天助我也。”
“公主。”
蘇妄忽然轉頭看向李清露,“這上面的武功,你學過嗎?”
李清露搖了搖頭:“皇祖母只教過我一些粗淺的吐納法,說這些神功太過霸道,我身子弱,受不住。”
“那正好。”
蘇妄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那本童姥給他的《天山六陽掌》殘篇,又指了指牆上的《白虹掌力》。
“尊主,您說如果我把這兩門功夫混在一起,再加上皇城司的陰風刀,能不能搗鼓出一個專門剋制她的怪招?”
童姥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你當自創武學是吃飯喝水?若是兩股真氣衝突,你立馬就會經脈盡斷而亡。”
“那是別人。”
蘇妄自信滿滿,“我有能看到真氣的每一個微小流動。只要計算精準,讓它們在經脈裡不打架,那就是1+1大於2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
蘇妄走到寒玉床邊,摸索著上面的機關,“李秋水現在肯定在滿皇宮找我們,她絕對想不到,我們會躲在她練功的密室裡,練她的武功,還要偷她的家!”
“公主。”
蘇妄招了招手,“過來。這寒玉床乃是至寶,你坐上去,我教你一套速成的法門。不用你打架,只要你學會如何控制這石室裡的機關。待會兒李秋水若是找進來……”
蘇妄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咱們就給她來個甕中捉鱉!”
李清露雖然不懂武功,但此刻對蘇妄是言聽計從。
她乖巧地坐上寒玉床,按照蘇妄的指點,將手按在了床頭的一個龍首雕像上。
“很好。”
蘇妄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轉身面向童姥,拱手一禮,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尊主,接下來的三個時辰,是死是活,全看您的了。我要借這牆上的心法,強行衝關,將體內的內力提純。在這期間,我不能動。”
童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平日裡油嘴滑舌、貪生怕死的小子,此刻眼中的瘋狂竟讓她都感到心驚。
這是賭徒。
“放心。”
童姥站起身,擋在石室門口,雖然身形矮小,卻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只要姥姥還有一口氣,這石室的大門,除了蒼蠅,誰也別想進來。”
蘇妄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
他閉上眼,【洞微之眼】全開。
這一刻,牆壁上的那些文字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個個跳動的資料流,湧入他的腦海。
《小無相功》的模擬特性,《白虹掌力》的曲直變化,《天山六陽掌》的陰陽轉換……
在他那經過現代邏輯思維訓練的大腦裡,開始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排列組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外面的搜捕聲漸漸平息,但那股壓抑的殺氣卻越來越濃。
終於。
在黎明前的最黑暗時刻。
“轟!”
密室的石門發出一聲巨響,被人從外面暴力轟開。
煙塵散去。
李秋水披頭散髮,雙目赤紅,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站在門口。
她看著石室內的一幕,怒極反笑:
“好……好得很!”
“躲在本宮的密室裡,睡本宮的寒玉床,還拐本宮的孫女……”
“蘇妄!巫行雲!今日若不將你們碎屍萬段,本宮誓不為人!!”
然而。
回答她的,是一聲輕笑。
盤坐在地的蘇妄猛地睜開眼。
那雙桃花眼中,竟有一黑一白兩道光芒流轉,宛如太極陰陽魚。
“師叔,這麼大火氣做什麼?”
蘇妄緩緩站起身,周身氣流激盪,竟將周圍的碎石懸浮在半空。
“剛好,師侄我新學了一招廣播體操,正愁沒人喂招。既然師叔來了,那就請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