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師叔的魚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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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之上,塵土飛揚。

那一隊星宿派的弟子停了下來。

鑼鼓聲歇,號角聲止。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路中間那個衣衫襤褸、滿臉麻子、還流著鼻涕的乞丐,彷彿在看一個瘋子。

“大師兄。”

一個獐頭鼠目的弟子湊到一個手持羽扇的中年人身邊,指著蘇妄,“這叫花子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他剛才說……打劫?”

那被稱作大師兄的正是星宿派的大弟子摘星子。

他輕搖羽扇,眼中滿是戲謔:

“大宋的乞丐,倒是比西夏的有種。敢劫我們星宿派的道,也不去打聽打聽,我們老仙的名號是用什麼堆出來的?”

是用屍骨堆出來的。

摘星子臉色一沉,手中羽扇猛地一指蘇妄,厲喝道:

“把這不知死活的東西剁碎了!正好老仙的神木王鼎缺幾副新鮮的臟器做餌!”

“殺呀!”

“星宿老仙,法力無邊!殺了這乞丐,給老仙助興!”

一群弟子為了在還沒露面的丁春秋面前表現,爭先恐後地抽出兵刃,像一群餓狼般撲向蘇妄。

蘇妄站在原地,非但沒動,反而還要閒心掏了掏耳朵。

“嘖嘖嘖,這就是星宿派?”

他搖了搖頭,一臉恨鐵不成鋼,“口號喊得震天響,陣型亂得像盤沙。衝鋒不留後手,腳步虛浮無根。就這素質,放在我們皇城司,連掃廁所都沒資格。”

“找死!”

衝在最前面的一個胖頭陀大怒,手中的方便鏟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蘇妄天靈蓋砸下。

就在鏟刃距離頭頂只有三寸之時。

蘇妄動了。

他沒有拔刀,也沒有用剛學的逍遙派武功。

他只是微微側身,腳下看似隨意地一絆。

“噗通!”

那胖頭陀只覺腳下一空,整個人因為衝勢太猛,直接飛了出去,來了個標準的狗吃屎,門牙正好磕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鮮血狂噴。

“物理學第一定律,慣性。”

蘇妄淡定地點評,隨即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迎著後面衝來的人群,猛地一撒。

“看暗器!漫天花雨!”

眾弟子大驚,慌忙舉起兵器格擋。

然而,並沒有想象中的毒針鐵蒺藜,只有一團白茫茫的粉末。

“啊!我的眼睛!”

“辣!好辣!是辣椒麵!”

“卑鄙!無恥!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一陣慘叫聲響起。蘇妄這次用的不僅是石灰,還摻了西夏特產的魔鬼椒粉。這滋味,誰中誰知道。

“卑鄙?”

蘇妄從腰間抽出那把藏在破布裡的繡春刀,刀背如鞭,狠狠抽在一個弟子的臉上,將他抽得原地轉了三圈。

“我是打劫的,又不是來比武招親的。講武德?那得加錢!”

但這群星宿弟子畢竟人多勢眾,雖然被陰了一波,但很快就有輕功好手繞到了蘇妄側翼,淬毒的袖箭如雨點般射來。

“蘇郎小心!”

躲在草垛後面的李清露嚇得尖叫,想要衝出來幫忙,卻被一隻枯瘦的小手按住了。

“別添亂。”

竹筐旁,天山童姥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她看著眼前這群烏煙瘴氣的星宿弟子,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厭惡。

“丁春秋那個逆徒,收的都是些什麼垃圾。這種貨色也配用逍遙派的武功?”

童姥冷哼一聲,隨手抄起路邊的一個破瓦罐,裡面裝著半罐渾濁的雨水。

她內力運轉,手掌在瓦罐口一抹。

“咔嚓!”

那半罐雨水瞬間凝結成冰。

緊接著,她五指成爪,猛地一抓一揮。

“生死符!”

數十片薄如蟬翼的冰片,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如同死神的請柬,精準無比地沒入了那些正在圍攻蘇妄的弟子體內。

“啊——”

“癢!好癢!”

“痛死我了!這是什麼妖法!”

原本還殺氣騰騰的戰場,瞬間變成了大型撓癢現場。

幾十個星宿弟子扔掉兵器,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身體,有的甚至抓破了皮肉,鮮血淋漓,卻依然止不住那種深入骨髓的麻癢。

摘星子見狀,臉色大變。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傳說中的手段,嚇得羽扇都掉了:“生死符?!你是……你是靈鷲宮的……”

話還沒說完,一道人影已經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

蘇妄笑眯眯地看著他,繡春刀冰冷的刀鋒拍了拍他的臉頰:

“喲,大師兄是吧?怎麼不搖扇子了?是手痠了嗎?要不要我幫你剁下來歇歇?”

摘星子也是個識時務的,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大俠饒命!前輩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這一切都是丁春秋那個老賊逼我們的啊!”

周圍的弟子見大師兄都跪了,也紛紛效仿,一個個哭爹喊娘,瞬間把剛才還捧上天的星宿老仙罵成了星宿老賊。

“這企業文化,絕了。”

蘇妄歎為觀止。他轉頭看向童姥,“師姐,這幫人怎麼處理?殺了?”

童姥嫌棄地看了一眼:“殺這種垃圾髒手。讓他們滾!把馬車留下!”

“滾?”

蘇妄眼珠一轉,“別急啊。這馬車這麼大,裡面說不定藏著好東西呢。”

他走到那頂原本給丁春秋準備的豪華軟轎前。

這轎子極大,四周垂著紫色的紗幔,裡面隱約透出一股奇異的香氣。

“出來吧。”

蘇妄用刀尖挑開簾子,“還要我請你不成?”

轎子裡並沒有丁春秋。

只有一個穿著紫衣的小姑娘,看起來十五六歲模樣,生得古靈精怪,一雙大眼睛正滴溜溜地亂轉。

她手裡緊緊抱著一個奇怪的小鼎,正警惕地盯著蘇妄。

“阿紫?”

蘇妄脫口而出。

小姑娘一愣:“你怎麼知道本姑娘的名字?你是誰?”

果然是她。

阿紫,段正淳的私生女,丁春秋的徒弟,一個集狠毒與天真於一身的小魔頭。

蘇妄目光落在她懷裡那個小鼎上——神木王鼎。

這可是練化功大法的必備神器,也是丁春秋的命根子。

“我是誰不重要。”

蘇妄伸手,“把鼎給我,然後……打劫!把你身上所有的銀票、毒藥、暗器,統統交出來!”

阿紫眼珠一轉,突然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大哥哥,人家只是個弱女子,是被這些壞人抓來的。這個鼎是個破香爐,不值錢的。你放了我好不好?”

一邊說著,她藏在袖子裡的手卻悄悄扣住了一枚碧磷針。

“少來這套。”

蘇妄冷笑一聲,“在我面前演戲?你還嫩了點。”

他身形一閃,還沒等阿紫射出毒針,就已經捏住了她的手腕,輕輕一抖。

“叮噹。”

毒針落地。

蘇妄順勢一把奪過神木王鼎,又極其熟練地在她身上搜颳了一番,摸出了幾疊銀票和幾個藥瓶。

“你!你個強盜!”阿紫氣得跳腳,“那是我的私房錢!”

“現在是我的了。”

蘇妄把戰利品揣進懷裡,順手把阿紫從轎子裡提溜出來,扔在地上。

“看在你年紀小的份上,今天不殺你。不過……”

蘇妄轉頭看向摘星子等一眾跪在地上的弟子,高聲道:

“各位,這個小丫頭偷了你們師父的神木王鼎,正準備跑路呢。我現在把她交給你們,你們拿著鼎和人回去交差,丁春秋應該不會殺你們,說不定還會賞你們。”

說著,他把那個空鼎(裡面的毒蟲被他倒掉了)扔給了摘星子。

摘星子大喜過望,接住寶鼎,看向阿紫的眼神瞬間變得猙獰起來:“好啊!原來是你個小賤人偷了寶鼎!害得我們差點被師父責罰!兄弟們,把她綁了!”

“你!你陷害我!”阿紫尖叫。

蘇妄聳聳肩:“這叫禍水東引。小丫頭,江湖險惡,學著點吧。”

“走了!”

蘇妄招呼李清露和童姥上了那輛最寬敞的馬車。

馬鞭一揚,絕塵而去。

只留下身後亂成一團的星宿派眾人,和阿紫那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

馬車內。

雖然比不上皇宮的鳳輦,但也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還有不少瓜果點心。

李清露終於可以把那雙磨破了的草鞋脫下來,換上了一雙在車裡找到的絲履。

她揉著紅腫的腳踝,看著正在數銀票的蘇妄,眼神複雜。

剛才蘇妄那副強盜嘴臉,和對付那個紫衣少女時的狠辣,讓她有些害怕,但又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給。”

蘇妄數完錢,從那堆戰利品裡挑出一個白玉瓶,扔給李清露,“這是天香斷續膠,雖然是星宿派的仿製品,但治外傷效果不錯。塗在腳上,明天就能好。”

“謝謝……阿花……不,蘇郎。”

李清露臉紅紅地接過。

“師姐。”

蘇妄又轉頭看向正捧著那幅畫卷研究的童姥,“那神木王鼎我給扔了,那種邪門玩意兒咱們用不上。不過這從星宿派搶來的毒經,您看看有沒有用?”

童姥看都沒看那毒經一眼,只是死死盯著畫卷,眉頭緊鎖,似乎陷入了某種魔怔。

“奇怪……太奇怪了……”

“怎麼了?”

蘇妄湊過去。

童姥指著畫中女子的裙襬處,那裡有幾道看似隨意的褶皺線條。

“剛才在車上,姥姥試著按這線條的走勢運功,竟然發現體內的真氣運轉速度快了三倍不止!但這只是殘篇,若是不懂總綱,強行修煉容易走火入魔。”

她猛地抬頭看著蘇妄:

“你剛才說,這畫是無崖子畫的?”

“千真萬確。”

蘇妄點頭,“而且畫的是李滄海。”

“李滄海……”

童姥喃喃自語,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明悟,隨即是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無崖子啊無崖子,你躲了我們幾十年,原來你真正練的,根本不是什麼北冥神功,而是……”

“而是什麼?”蘇妄心癢難耐。

童姥收住笑聲,眼神變得極其深邃,甚至帶著一絲敬畏:

“不老長春功!真正的、完整版的《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

“逍遙派祖師爺傳下來的三大神功,北冥主積蓄,小無相主模擬,唯我獨尊主霸道。但這三者,其實都只是不老長春功的拆分版!”

“無崖子一定是參悟透了這一點,想要三功合一,得證大道!但這畫裡藏著的,可能就是融合的關鍵!”

蘇妄聽得目瞪口呆。

好傢伙!

原本的金庸世界裡,逍遙派已經是修仙門檻了,現在這是要直接飛昇的節奏?

“師姐,那咱們……”

“去擂鼓山!”

童姥眼中燃燒著熊熊火焰,“不管是為了治傷,還是為了這神功,擂鼓山非去不可!丁春秋那個廢物肯定也嗅到了什麼味道,所以才傾巢而出。我們必須趕在他前面!”

……

三日後。

馬車進入了河南地界。

距離擂鼓山,只剩下一天的路程。

這天傍晚,天降大雨。

蘇妄將馬車停在了一處破廟前避雨。

這破廟似乎經常有江湖人落腳,裡面生著好幾堆火,還聚集著幾波人馬。

蘇妄帶著帶著斗笠遮住面容的童姥和李清露走進廟裡,找了個角落坐下。

他習慣性地開啟【洞微之眼】,掃視全場。

左邊一波,是幾個滿臉橫肉的大漢,兵器雜亂,看起來像是綠林響馬。

右邊一波,是幾個穿著道袍的年輕人,揹負長劍,神色倨傲。

蘇妄認得那衣服上的標記——全真教。

“全真教的人怎麼也來這兒了?”蘇妄心中嘀咕。

而就在這時,廟門再次被推開。

風雨中,走進了一行更加引人注目的人。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大紅袈裟、寶相莊嚴的番僧。

他雙手合十,耳垂極大,臉上掛著悲天憫人的微笑,但那雙眼睛裡卻精光內斂,太陽穴高高鼓起。

在他身後,跟著幾個抬著箱子的隨從。

蘇妄看到這番僧的一瞬間,瞳孔猛地收縮。

吐蕃國師,大輪明王,鳩摩智!

“阿彌陀佛。”

鳩摩智環視一圈,聲音溫潤如玉,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小僧路過貴寶地,欲往擂鼓山拜會蘇星河先生。不知哪位施主知曉這聰辯先生的住處?小僧願以少林七十二絕技相贈。”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那幾個全真教的弟子更是豁然起身,拔劍出鞘:

“少林絕技?你這番僧好大的口氣!你是何人?”

鳩摩智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他只是輕輕彈了彈手指。

“嗤!”

一道無形指勁激射而出,瞬間擊碎了那是說話弟子手中的長劍,餘勢不減,直接洞穿了廟門外的一棵合抱大樹。

“多指教。”

鳩摩智溫聲道,“小僧鳩摩智。”

角落裡。

蘇妄默默地把身體往陰影裡縮了縮。

前有丁春秋,後有鳩摩智。這擂鼓山的珍瓏棋局,怕是要變成修羅場啊。

童姥看了一眼鳩摩智,低聲傳音道:

“這番僧內力深厚,練的是小無相功。看來,也是那賤人招惹來的桃花債。”

蘇妄:“……”

師叔這魚塘,養得夠大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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