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長春功(1 / 1)
破廟外,秋雨如注,雷聲隱隱。
破廟內,火光跳動,氣氛詭譎。
大輪明王鳩摩智在展示了一手無相劫指震懾全場後,便不再理會那些瑟瑟發抖的全真教小道士。
他找了一塊最乾淨的蒲團,盤膝而坐,閉目養神,那副寶相莊嚴的模樣,彷彿剛才出手的不是他。
角落裡,陰影深重。
蘇妄將破斗笠壓得更低了些,擋住了自己和身後兩女的面容。
他很清楚,現在的自己,論陰謀詭計或許能跟這位吐蕃國師掰掰手腕,但真要動起手來,哪怕加上恢復了四成實力的童姥,也不夠鳩摩智那深厚的小無相功打的。
“苟住,別浪。”
蘇妄在心裡默唸著皇城司的生存守則。
他轉過身,將注意力放回了自己這個逃難小分隊身上。
此時,李清露正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渾身還在微微發抖。
剛才那一幕江湖廝殺,對於她這個金枝玉葉來說,衝擊力還是太大了。而且秋雨溼寒,她那單薄的衣衫根本擋不住寒氣。
“冷嗎?”
蘇妄湊過去,聲音很輕,卻很暖。
李清露抬起頭,那張塗著黑泥的小臉上,一雙眸子水霧濛濛。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似乎怕給蘇妄添麻煩。
“不……不冷。阿花能忍。”
“傻丫頭。”
蘇妄嘆了口氣,並沒有說什麼大道理,而是直接伸出手,將她那雙冰涼的小手握在了掌心。
隨即,他解開自己外袍的扣子,敞開懷抱,像是一隻護崽的大鳥,將她半個身子都裹進了自己帶著體溫的懷裡。
“蘇……蘇郎……”
李清露身子一僵,臉頰瞬間滾燙,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童姥。
“看什麼看?姥姥我閉著眼呢。”
童姥背靠著牆,眼皮都沒抬,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嘲諷,“年輕人火力旺,正好,省得姥姥還要浪費內力給你們驅寒。”
蘇妄嘿嘿一笑,不僅沒鬆手,反而摟得更緊了些。
他湊在李清露耳邊,低聲道:“這叫物理取暖。在江湖上,咱們這叫相濡以沫。再說了,你現在是我的渾家,相公抱娘子,天經地義。”
李清露不再掙扎。
她把頭埋在蘇妄的胸口,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那股混合著雨水、草藥和淡淡汗味的男子氣息。
奇怪的是,這味道並不難聞,反而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安撫好了小嬌妻,蘇妄的目光落在了那堆從星宿派搶來的戰利品上。
銀票和雜物暫且不提,最重要的,是那幅畫卷。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畫卷,藉著微弱的火光和身體的遮擋,再次展開。
畫中女子依舊溫婉,但此刻在蘇妄眼中,這不僅僅是一幅畫,更是一座等待挖掘的金山。
“師姐。”
蘇妄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道,“剛才在車上您說,這畫裡藏著《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的秘密?真的假的?”
童姥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畫卷上,神色複雜。
“姥姥我練了八十年的《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雖然霸道,但有個致命的缺陷,便是每三十年需返老還童一次,且身材無法長大。這一直是我的心病。”
她指了指畫中女子裙襬處那幾道看似隨意的墨痕:
“但這畫裡的運功路線,卻圓潤通透,生生不息,似乎……補全了這個缺陷。”
“你有沒有覺得,這幾筆墨跡,像是什麼?”
蘇妄開啟【洞微之眼】。
在他的視野裡,那些靜止的墨痕彷彿活了過來。
墨色的深淺代表著真氣的強弱,筆鋒的轉折代表著經脈的走向。
那不僅僅是裙襬的褶皺,那分明是一條……
“是水。”
蘇妄脫口而出,“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這真氣的走勢,就像是水流一樣,無孔不入,卻又迴圈往復。”
“算你小子有點悟性。”
童姥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無崖子當年也說過,逍遙派武學的至高境界,便如這不老長春之水,容顏不老,青春永駐。只可惜,他當年只參悟了一半。”
“那……”
蘇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現在能練嗎?”
他現在雖然學了招式(六陽掌、折梅步),但內力一直是硬傷。
皇城司的那點粗淺內功,在這個世界裡,連給鳩摩智提鞋都不配。
他迫切需要一門頂級的內功來撐場子。
童姥沉默了片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本來,你剛入門,不該傳你這種高深武學。但這畫既然是你找到的,或許也是你的機緣。”
“而且……”
她瞥了一眼遠處閉目打坐的鳩摩智,“這番僧內力深不可測,若是到了擂鼓山動起手來,光靠姥姥一人,未必護得住你們。”
“聽好了!”
童姥的聲音突然變得凝重,透過傳音入密直接鑽進蘇妄的腦海:
“我現在傳你這段行功口訣,名為長春訣·引氣篇。你配合著畫裡的經脈圖,嘗試著引動你體內原本的那點雜氣,將它們……同化。”
“同化?”
“沒錯。北冥神功是吸人內力,小無相功是模擬內力,而這不老長春功,則是要將萬物之氣,化為己身之生機。”
“閉眼,感應你丹田裡的氣感。”
蘇妄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懷裡抱著溫軟如玉的李清露,腦海中浮現出畫卷上的經脈圖。
【洞微之眼】雖然不能透視經脈,但卻賦予了他極其強大的內視和感知能力。
“氣沉丹田……意守關元……”
“如水流東,如日升空……”
隨著童姥的口訣引導,蘇妄感覺到自己丹田裡那團原本鬆散、微弱的皇城司內力,開始不安分地跳動起來。
它們像是被某種吸力牽引,開始沿著一條從未走過的經脈路線緩緩流動。
痛。
一種經脈被強行拓寬的刺痛感傳來。
蘇妄眉頭微皺,額頭滲出冷汗,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他知道,這是脫胎換骨的必經之路。
如果不吃這苦,他永遠只是個靠耍嘴皮子混日子的朝廷鷹犬,在這個神魔亂舞的世界裡,命永遠攥在別人手裡。
“忍住。”
童姥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引導它,別對抗它。想象你的經脈是一條幹涸的河床,而這股氣,是春天的雨水。”
雨水?
蘇妄聽著廟外嘩啦啦的雨聲,心神突然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空靈狀態。
他彷彿看到了那幅畫。
畫中的女子動了,她的裙襬隨風飄揚,化作了一道清泉,緩緩流入他的體內。
那股原本刺痛的氣流,突然變得溫潤起來。
它所過之處,經脈中的雜質被沖刷,乾涸的穴位被滋潤。
雖然總量沒有增加,但質量卻發生了質變!
原本渾濁的內力,逐漸變得清澈、精純,隱隱透著一股勃勃生機。
不知過了多久。
蘇妄只覺渾身一震,一股暖流直衝天靈蓋,然後迅速回落,歸於丹田。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五感變得更加敏銳了。
甚至不用開啟【洞微之眼】,他都能清晰地聽到十丈外鳩摩智那微不可察的呼吸聲,以及……李清露在他懷裡那如小鹿亂撞的心跳聲。
“成了?”
蘇妄睜開眼,眸子裡閃過一道如同春水般的溫潤光澤。
“才剛入門而已,激動什麼。”
童姥雖然嘴上打擊,但眼底的震驚卻怎麼也藏不住。
這小子的資質……竟然是塊璞玉?
只用了一個時辰,就完成了引氣入體,當年無崖子可是用了整整三天!
難道這軟飯硬吃的心態,更符合逍遙派逍遙的真意?
“多謝師姐成全!”
蘇妄感受著體內那股雖然不龐大、但韌性極強的內力,心中狂喜。
這就像是把你手裡的那把破鐵劍,換成了一把沒開刃的屠龍刀。
雖然等級還低,但這底子已經是神裝了!
“蘇郎……你身上好熱。”
李清露迷迷糊糊地抬起頭,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
剛才蘇妄運功時,那股溢位的陽剛之氣和生機,讓她感覺像是泡在溫泉裡一樣舒服,但也讓她有些……意亂情迷。
“咳咳。”
蘇妄老臉一紅,連忙收功,幫她攏了攏衣服,“那是內功,內功懂不懂?行了,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這一夜。
蘇妄沒有睡。
他就像是一個剛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貪婪地運轉著那新得來的長春氣。
每一次周天運轉,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發生微小的變化——肌肉更加緊緻,反應更加靈敏,連之前受的一些暗傷都在慢慢癒合。
這才是真正的收穫!
比什麼金銀財寶都要實在!
次日清晨。
雨過天晴。
鳩摩智帶著他的隨從最早離開了破廟,看方向,也是去往擂鼓山。
全真教的那些弟子也匆匆離去。
蘇妄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噼啪作響。
他感覺自己現在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走吧,兩位美女。”
蘇妄跳上馬車,意氣風發地揚起馬鞭,“咱們也該去見見那位聰辯先生蘇星河了。我也很好奇,我這從未謀面的大師兄,擺下的珍瓏棋局,到底有多難!”
童姥坐在車裡,掀開簾子看了一眼蘇妄那挺拔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這小子,倒是越來越有個掌門的樣子了。”
“師姐,你說什麼?”蘇妄回頭。
“我說你駕車太慢了!再磨蹭,午飯你自己解決!”
“得嘞!坐穩了您內!皇城司老司機發車,閒人避讓!”
馬車在泥濘的古道上飛馳而過,濺起一片泥漿。
前方,群山巍峨,雲霧繚繞。
擂鼓山,到了。
而那裡,將是蘇妄真正揚名立萬、攪動風雲的第一個大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