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師兄(1 / 1)
松林間,風聲寂寥。
蘇星河看著那枚七寶指環,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歲,又彷彿年輕了十歲。
他那張如同枯木般的臉上,肌肉劇烈顫抖,最終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既然……既然是掌門信物。”
蘇星河並未當眾跪拜,而是側過身,讓開了一條通往後山木屋的小徑,聲音沙啞且恭敬:
“這位師叔,家師有請。”
這一聲師叔,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般在眾人耳邊炸響。
“什麼?師叔?!”
慕容復手中的摺扇差點捏斷。他死死盯著蘇妄,眼中滿是不甘與嫉妒。
這小子才多大?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怎麼就成了這老頭的師叔?難道他是那傳說中逍遙派掌門的私生子?
包不同更是張大了嘴巴,想說什麼非也非也,卻被蘇星河那冰冷的眼神一掃,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各位。”
蘇星河轉過身,對著眾人拱了拱手,語氣冷淡,“珍瓏棋局已破,今日之會到此結束。家師只見有緣人,各位請回吧。”
這是下了逐客令。
蘇妄揹著手,像個領導視察工作一樣,拍了拍蘇星河的肩膀(蘇星河身子一僵,沒敢躲):
“大侄子,這裡的安保工作要做好。外面那些閒雜人等,尤其是那個只會耍嘴皮子的包什麼同,若是敢鬧事,直接扔出去。”
說完,他又轉頭對著坐在石凳上的李清露眨了眨眼:
“阿花,在這等我。我去去就回,回來帶你去吃香喝辣。”
李清露乖巧地點頭,雖然心裡擔心,但她知道此時不能給蘇郎添亂。
蘇妄整理了一下衣冠,在那無數道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大步走向了那間神秘的小木屋。
……
木屋內,光線昏暗,只有板壁縫隙中透進來的幾縷陽光。
但這並不妨礙蘇妄看清眼前的一切。
屋裡空蕩蕩的,沒有桌椅。
只有一個人。
一個凌空懸坐的人。
那人身穿白衣,長鬚三尺,面如冠玉,雖然臉上佈滿了皺紋,但依舊能看出年輕時是何等的風流倜儻。
他身上繫著一根黑繩,藉著繩子的拉力懸在半空,擺出一個五心朝天的姿勢。
無崖子。
逍遙派掌門,也是金庸宇宙第一顏狗、第一渣男。
“你來了。”
無崖子緩緩睜開眼,目光如兩道冷電,射向蘇妄。
蘇妄沒有下跪,而是站在門口,開啟【洞微之眼】,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這個傳說中的人物。
“嘖嘖嘖,確實帥。”
蘇妄心裡暗歎,“難怪能把童姥和李秋水這兩個絕世女魔頭迷得神魂顛倒幾十年。這顏值,放在大宋那是潘安宋玉,放在現代那就是頂流愛豆啊。”
“小輩,你在看什麼?”
無崖子見蘇妄不跪不拜,反而用一種評頭論足的眼神看自己,眉頭微皺,有些不悅。
“看帥哥啊。”
蘇妄笑了,笑得很坦蕩,“前輩雖然年紀大了,腿也殘了,但這張臉確實沒得挑。晚輩自詡大宋皇城司第一美男,但在前輩面前,還是覺得略遜一籌。”
無崖子一愣。
他這一生,聽過無數恭維,但像這種直白、甚至帶著點調侃的誇讚,還是頭一回聽。
不過,逍遙派收徒第一標準就是看臉。
他打量著蘇妄:劍眉星目,鼻若懸膽,身姿挺拔,更難得的是那股子瀟灑不羈的氣質,簡直就是年輕時的自己翻版。
“不錯,不錯。”
無崖子眼中的不悅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滿意,“相貌英俊,天庭飽滿,倒是一塊良材美玉。比剛才那個進來的醜八怪(指蘇星河的大徒弟)強多了。”
“既然破了珍瓏,又生得這般好皮囊,那便是天意。”
無崖子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落寞,“小友,你可願拜我為師,替我去做一件極難、極險之事?”
來了。
傳功流的標準開局。
若是普通人,此刻怕是早就納頭便拜,高呼師父在上了。
但蘇妄沒有。
他走到無崖子面前,從懷裡掏出那枚七寶指環,在指尖轉了轉。
“前輩,這拜師的事先不急。”
蘇妄舉起指環,笑眯眯地說道,“您先看看這個。”
無崖子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在繩子上晃了一下:
“這……這是掌門指環!你從哪裡得來的?!”
“難道是你殺了……殺了……”
他想說殺了童姥,但又覺得不可能。童姥武功蓋世,這小子雖然資質不錯,但看起來內力平平,絕不可能殺得了大師姐。
“別激動,別激動,小心腦溢血。”
蘇妄把指環戴回手上,淡淡道,“這是大師姐……不,是你師姐天山童姥,親手給我的。她代師收徒,讓我做了你的關門師弟。”
“師姐……”
無崖子神色複雜,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逃避,“她……她還好嗎?”
“好個屁。”
蘇妄沒好氣地說道,“她為了等你,為了找李秋水報仇,把自己折騰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現在正在外面跟星宿派的徒子徒孫們玩命呢。”
“什麼?星宿派?”
無崖子臉色大變,一股驚人的殺氣從他那殘破的身軀裡爆發出來,“丁春秋那個逆徒來了?!”
“來了。而且帶著大隊人馬,敲鑼打鼓地來了。”
蘇妄拉過旁邊的一個蒲團坐下(根本不拿自己當外人),“師兄啊,不是我說你。你這輩子,武功練得高,長得也帥,但看人的眼光真是不咋地。”
“找老婆,找了個心狠手辣的李秋水;收徒弟,收了個欺師滅祖的丁春秋。也就是運氣好,碰到了蘇星河這麼個愚忠的,不然你這墳頭草都三丈高了。”
無崖子被懟得啞口無言。
這要是換個人,早就被他一掌拍死了。
但偏偏蘇妄說得句句在理,直戳他的肺管子。
“你……你究竟是誰?”無崖子盯著蘇妄。
“我是誰不重要。”
蘇妄收起嬉皮笑臉,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重要的是,我帶來了你一直想要、卻一直不敢面對的東西。”
他從懷裡掏出那幅畫卷。
緩緩展開。
“滄海……”
無崖子看到畫中人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他親筆畫的。
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夢。
“師兄,別裝了。”
蘇妄指著畫上的題詩,“你愛的既不是童姥,也不是李秋水,而是李秋水的小妹,李滄海。對吧?”
“你這輩子最大的悲劇,就是想得太美,做得太少。你用這幅畫騙了李秋水幾十年,讓她以為你愛的是她,結果讓她因愛生恨,毀了容,也毀了逍遙派。”
無崖子渾身顫抖,老淚縱橫。
“我……我只是……”
“你只是懦弱。”
蘇妄毫不留情地補刀,“你是個武學宗師,卻是情感上的侏儒。你躲在這裡三十年,擺個珍瓏棋局,說是選徒弟報仇,其實是在等死,是在逃避她們姐妹倆。”
“夠了!”
無崖子一聲暴喝,內力激盪,震得木屋搖搖欲墜,“你這小輩,懂什麼情愛!”
“我不懂?”
蘇妄冷笑一聲,“我不懂情愛,但我懂人性。我還懂這幅畫裡藏著的秘密。”
他突然伸出一根手指,點在畫中女子那如水流般的裙襬上。
體內那股剛剛練成、尚顯微弱的長春真氣運轉,注入畫卷。
嗡!
畫卷彷彿活了過來,一層淡淡的熒光在紙面上流轉。
無崖子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見了鬼一樣:
“這是……這是長春氣?!你……你竟然參悟了《不老長春功》的法門?!”
“不可能!這畫我參悟了數十年都未能入門,你……你才多大?!”
“這就是天賦,師兄。”
蘇妄凡爾賽地攤了攤手,“或許是因為……我比你坦誠。你心裡雜念太多,又是情債又是仇恨,自然看不透這上善若水的真意。而我,我只是單純地想變強,想活得久一點,想多娶幾個老婆……咳咳,多照顧幾個紅顏知己。”
無崖子呆呆地看著蘇妄。
良久。
他突然大笑起來,笑聲蒼涼,卻又透著一股解脫。
“哈哈哈!天意!真是天意!”
“沒想到我無崖子苟延殘喘三十年,等來的不是才高八斗的才子,也不是武功蓋世的英雄,而是一個比我還能言善辯、比我還懂女人、比我還有悟性的小滑頭!”
他猛地一揮袖,那根吊著他的繩子斷裂。
他的身體並未落地,而是被一股柔和的真氣托住,飄到了蘇妄面前。
“師弟。”
無崖子這一次叫得很順口,“既然你能參悟長春氣,那你就是這世上唯一能繼承我衣缽、甚至超越祖師爺的人。”
“丁春秋那個逆徒,用化功大法害我殘廢。今日,我便將這七十年的北冥真氣,全部傳給你!”
“別急!”
蘇妄突然抬手攔住他,“傳功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條件?”
無崖子一愣。從來都是徒弟求著師父傳功,哪有反過來談條件的?
“第一。”
蘇妄豎起一根手指,“我不要你的全部內力。你留一點,保住性命。我蘇妄不幹那種拿了遺產就讓老人去死的事。我要你活著,看著我怎麼清理門戶,怎麼把逍遙派發揚光大。”
“第二。”
蘇妄豎起第二根手指,“北冥神功雖好,但我更想要你腦子裡的東西。比如……《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的總綱,還有這畫卷裡的完整心法。”
“第三。”
蘇妄指了指外面,“我把童姥帶來了。待會兒傳完功,你得親自去見她一面。有些話,躲了三十年,也該說清楚了。哪怕是道歉,也得當面道。”
無崖子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師弟。
他的眼神清澈,堅定,透著一股子他說不出來的……煙火氣和人情味。
這正是他一生都在追求,卻始終未能做到的逍遙。
“好。”
無崖子眼眶微紅,重重地點了點頭,“師弟,師兄依你。”
“不過……”
無崖子忽然一把抓住蘇妄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北冥真氣一旦灌頂,便是江河倒灌。留不留得住命,得看我控制;受不受得住,得看你造化。”
“師弟,忍著點,會很痛的!”
轟!
話音未落,一股浩瀚如海、精純至極的內力,順著蘇妄的太淵穴,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他的體內。
“臥槽……老東西你不講武德……”
蘇妄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瞬間被耀眼的白光吞沒。
而在那白光之中,他體內的那一縷微弱的長春真氣,就像是一條貪婪的小蛇,歡快地衝進了這片汪洋大海,開始瘋狂地吞噬、同化、壯大……